騷客訪談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鑽研內容製作的新配方 Wed, 13 Jan 2016 10:13:59 +0000 zh-TW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4.6 https://www.mouse-lab.com/wp-content/uploads/2018/03/cropped-mouse_logo.jpg?fit=32%2C32&ssl=1 騷客訪談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32 32 98958674 【騷客訪談】聽聽首屆在台畢業陸生怎麼說 — 從陸生待遇,探問教育的目的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1/13/the_purpose_of_education/?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the_purpose_of_education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1/13/the_purpose_of_education/#respond Wed, 13 Jan 2016 10:03:58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65 騷客訪談系列文章由高浩容授權轉載,原文請見此部落格


文 / 高浩容

 

【導讀】

「泛政治化」,當所有的事務牽扯上政治,就像在清水中加進一點墨汁,原本單純的事務,因而變得不單純。自2011年臺灣開放陸生正式來台就讀大學,這個夏天迎來第一屆的畢業生。

然而,許多關於陸生在臺就學的不平等處境並未改變,且鮮為被人們關注。這是由於這些議題的重要性不足,還是泛政治化的陋習,以及對兩岸關係的刻板印象與成見,阻礙了我們理當了解這些同樣人生父母養,飄洋過海隻身求學的年輕人們,他們的權益與生活應獲得的正義。

 

陸生受制於「三限六不」(http://www.npf.org.tw/post/13/8392)的條例。舉實例來說:

(1)、陸生未被納入健保,然而他們不是不願意繳納健保費,並且在臺陸生基本都是二十歲上下正值體能高峰的精壯青年,對健保可能造成的壓力最小。

(2)、陸生取得的簽證不同僑生,是「停留」而非「居留」。

(3)、陸生在大學階段繳交的學費比臺灣學生多20%,研究所得繳交兩倍學費。

(4)、陸生能夠申請的學校有限,主要以私校為主。國立大學目前每年只提供不科系,每校僅5位員額。

 

撇開諸多政治性的考量與制度面,本文核心議題是從教育的目的出發,從一個人、壹為學生的基本權益出發,探問:

Q1、陸生來台接受教育,那麼請問教育的目的為何?

Q2、難道當我們給予陸生不平等的受教權與生活權,政治考量凌駕於教育的目的之上?

Q3、當某些人主張陸生可以填補當前高校面臨的招生問題,這意味高校的商業考量亦凌駕於教育目的?

Q4、為什麼教育不能回歸教育的目的,為陸生的「學生身份」進行考量?

 

 

  • 何謂教育目的?

英國哲學家懷德海(A. N. Whitehead)在《教育的目的》(The Aims of Education)一書中寫道:「教育的全部目的就是使人具有活躍的智慧。」

懷德海對於「智慧」的定義,去一般經過測驗所得的智商高低,或是針對特殊技能的專長。毋寧說懷特海構想的理想學生,是一位有智慧的人。教育養成有兩個前提:其一、受教者在知識面前享有完全的自由,其二、受教者在教育過程中並非填鴨式的被動學習,而是學習有條理獲取事實經驗的訓練。

 

倫敦學派教育學者皮德思(R. S. Peters, 1919-2011)在談到民主教育的目的亦表示必須跳脫社會脈絡的教育規準思考模式,改以「人類處境」(human condition)為起點,因為民主社會的公民在人生中須面對三種情境的考驗,「自然世界」、「人倫世界」和「經濟、社會和政治世界」。以知識的成長與茁壯為基礎,這些知識不是純理論知識,而是公民的「公共經驗模式」(public modes of experience),藉此打造有教養的人。教育發展的對象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人的理性心靈,提昇心靈的素質。

 

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出版的教育專著《學會生存》(Learning to Be. The World of Education Today and Tomorrow)中,教育的目的是培養一個整全的人,但其目的並不限於個體的完善性,而是個體經教育完善,能夠培養出承擔社會義務的態度。並發揮歷史積累的,整體人類的力量,「掌握知識和科學法則而開始能夠控制自然過程,並且能夠對它們擔負起責任」。因此一個整全的人與整個經驗世界緊密的聯繫在一起,並通過行動使內在認知與外在環境的和諧,即「知行合一」的方式彰顯自身的價值:

我們一方面加入這個普遍的和抽象的觀念世界,另一方面又以自己個人的情感、思想和生存,對世界做出顯然富於創造性的貢獻。我們就是通過以上這兩個方面進行交流的。

 

上述探討教育的思想家與研究者們,他們對教育目的之探問皆呈顯一個基本的立論,這個立論直指教育的目的在於使受教者,即人的教育並非只是一種智性教育,而是需要通過經驗,並反饋於經驗世界,好使人做為一個社會人,共同營造群體生存的素質。這個看法,在亞里士多德(Aristotle)的《尼各馬科倫理學》(The Nicomachean Ethics)中通過德行與幸福等論述,同樣強調道德主體於經驗世界的實際作為,以及經驗在教育歷程中的意義,並傳達出一個明確的教育目的意涵,強調教育要培養的是有足夠能力做合乎善的選擇的善人。

 

  • 讓我們揭開面具

回到前述的問題,當我們把陸生的權益放在解剖台,我們對他們在台受教育與生活的考量,是否符合教育的目的,還是只是為了政治的、商業的,種種遠離教育以外的私利考量?這反應臺灣引以為傲,領先大陸的教育制度是否經得起最基本的教育本質性的考驗,告訴國際與大陸方面的民眾,我們臺灣的教育確實符合民主與當前法治當有的精神,或者其實不過是一套自以為美好的虛偽說詞。

為釐清這一切,我展開了這一場訪談。當中或有答案,供我們反思,過去、現在與未來,教育方面既有與將有的得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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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介:夏逸平

◎ 出生年:1992

◎ 就讀學校/科系:輔仁大學哲學系畢業,目前就讀臺灣大學哲學研究所

◎ 來自中國何處:浙江嘉興

◎ 最喜歡的臺灣美食:不知道

(編按:此訪談原文刊於2015年6月23日)

 

我:五月中我參與了海基會舉辦的台商招聘會,私校聯盟理事長李天任校長盛讚陸生表現,並表示陸生來台學習,無法留在臺灣就業,返鄉服務如「縱虎歸山」,言談間表達陸生在台的表現優異,也為臺灣留不住人才憂心。您怎麼看當前臺灣對大陸招生政策的矛盾?

夏:這個問題其實就可以上升到兩岸關係層面。我先舉個例子好了。臺灣規定大陸人士是不准在臺工作的。但是還是有一些大陸人在臺灣工作,例如什麼中國銀行、建設銀行在臺灣的分部,或者某些在台陸資企業的工作人員。此外,臺灣規定外籍人士在臺工作是要課百分之二十的稅,然而就是為了不允許大陸人士在台工作,臺灣每年損失了近乎7、8億的稅。陸生的問題也是這樣,這背後的意涵,表面上是保障臺灣人工作的優先權益,但實質上還是對大陸的不信任,加之以臺灣為本位的狀況下,排外就不可避免。兩岸過去分隔近六十年,陌生與不信任是肯定有的,也許還有透過時間來化解吧。

 

 

  • 臺灣高等教育的隱憂

我:您認為臺灣高校目前相較大陸高校的優勢有哪些?這些優勢以目前的趨勢,可能多久會喪失?

夏:優勢就是我前面說的師資與資源,但是大概十幾年內就會喪失很多了。舉個例子,過去大陸的翻譯出版並不好,要不就是沒有根據原文翻譯,要不就是帶有很濃的意識形態色彩,但是現在大陸的翻譯和出版其實越來越來。往往國外的新書一出來,大陸過不久就可以翻譯,而且質量也高。臺灣過去有很多優秀的翻譯或叢書,可是現在很多都絕版了,也不再版,就算再版也沒人買。

 

我:我發現我們大多聚焦在臺灣的學術資源上討論。學術之外,現今在網路、科技和大眾文化產業方面,大陸亦有許多長足的進展。這兩年陸劇和陸綜在臺灣打開市場,廣受好評。當某些臺灣人認為臺灣的優勢是「創意」,這是否意味著連這項優勢也在失去,或者已經失去?

夏:侯孝賢前幾天因為拍《聶隱娘》拿了獎,受到馬英九嘉獎。他那個時候就說,政府應多鼓勵、所資助電影等產業的發展。他當時就是因為在臺灣籌不到錢,後來找了大陸的公司才有了拍這部影片的資金。其實大陸電視劇或電視綜藝節目的興起,很重要的一部分當然就是資金,雖然資金不是一個充分條件,那它至少是個必要條件。臺灣還是有創意的,例如有很多優秀的導演,但是大環境可能並不好。例如市場不大,資金短缺,政府的扶持就不夠。(這只是就個人觀察而言吧,對這領域不太熟。)

 

我:您認為自己經歷臺灣四年高校洗禮,相對在大陸的同學,主要競爭優勢為何?

夏:很多人說臺灣不是很國際化,這個評價可能不夠全面。臺灣校園中許多科系都採用英文教材、中文授課的方式,其實我覺得這就很好,讓學生的英文有比較好的提高。但是像在大陸,採用英文教科書的學校大概只有幾所一流大學。這或許就是一種競爭優勢。另外,以目前來看,臺灣的幾所大學在世界上還是被承認與肯定的。

 

我:大陸的教育環境在我的觀察中在不同地域有很大的差異,好比北京和上海各有自己的一套體系,985、211等重點大學各有其專擅與資源優勢。當然還牽扯到高考後進入不同地區大學,帶來的戶籍優勢。通過臺灣高教的洗禮,您認為大陸高校有哪些路是可以從臺灣高校身上學到教訓,或可借鑒之處?

夏:這個問題也很複雜,一種可能的想法就是有比較多的路徑可以進入大學。因為大陸現在主要就是高考,很多人都說這是一考定終生。雖然有大學自主招生,但那只是少數幾所名校才可以。而臺灣的升學有學測、指考,還有像繁星推薦、個人招生等等,入學管道比較多元。這是像這種制度在大陸實施的話就怕會被質疑不公平,因為大陸人太多了,不同地區衡量標準也不同,再加上入學管道所元後可能就會有人走後門、賄賂等等。所以很多人覺得高考雖然很殘酷,但仍然是目前比較公平的方式。

 

 

  • 爭民主與爭自由,那麼什麼是真民主與真自由?

我:您在臺灣留學期間也看了臺灣各種社會現象,以及太陽花學運等運動。您認為臺灣年輕人(大學生以上,30歲以下)對民主的理解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民主?

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我自己也講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民主。即便在我們認為很民主的國家,例如英國、德國,但英國人、德國人可能也覺得自己的民主不是真正的民主。所以我這裡只能稍微談一點個人的心得。臺灣人談民主、人權、自由,很多時候都以美國為標桿。但美國的民主、人權、自由至少在我看來就不是真正的民主。很多人批評大陸的政府如何高壓統治或是人權狀況如何糟糕,但這些人卻都不會去質疑美國充當世界警察的合法性何在。有一次我聽大陸流亡作家余杰的演講,他居然就說世界上有一個像美國這樣的世界警察總比沒有好,親美到這種程度我也真是無話可說。你可以讚揚美國的一部分民主成就,但是也必須看清楚美國在侵略其他國家時是如何不顧平民百姓的生命的。

 

另外,民主畢竟是一個西方的產物,當民主要在其他國家的土地上生根發芽時,它就必須和這篇土地的文化相結合,這是我現在很篤信的想法,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很多東南亞國家之所以在接受民主之後仍然處在動亂之中,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原因。或者我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如果民主真是一個好東西的話,那為什麼臺灣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民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效率低下,這在臺灣尤其突出。當兩黨陷在鬥爭、對立中的時候,往往導致整個社會空轉,立法院也時不時地就卡在某一個法案裡,這其實對整個社會的傷害是非常大的。但我覺得有時候臺灣人還是很自豪民主這個東西,而不願意面對民主本身就所具有的一些缺陷。

 

好比我在一門德文課課堂上,有同學提到所謂的自由就是什麼都可以做。這樣的看法是讓我蠻吃驚的,但我覺得這也反映了不少臺灣人的想法。但實際上,談自由卻不談自由的限制在我看來是沒有意義的,根據古典的定義,自由就是不得侵犯他人的自由。自由也總是和責任相關的,如果一個人可以隨心所欲而無需承擔責任,那並不是真正的自由。可惜臺灣社會的確有很多這樣的現象,很多只管出一張嘴,卻又不需承擔責任。

 

我:您認知的自由觀是什麼?普遍來說,自由與責任在大陸大體如何體現?當中有哪些您認為是臺灣目前反倒應該借鑒之處?

夏:大陸應該還談不上自由吧,哈哈。不過說到這個,我個人認為,民主是一種制度,它需要和當地的文化相結合。但是自由卻是普遍的價值,因為每個人要開口表達意見的時候(無論什麼意見),自由就是一個前提。我也希望大陸可以更自由一些。

 

 

  • 離校之後,青年學子志在何方?

我:未來您打算長留臺灣,還是返鄉呢?

夏:如果未來我能在臺灣工作的話,我當然會考慮。不過至少現在還不行。

  

我:在臺灣青年就業率和基本薪資不進反退的現在,您考慮留在臺灣工作的考量因素主要為何?您怎麼評估這個就業市場?

夏:目前臺灣並不允許大陸人在臺灣工作。雖然大陸的經濟發展很快,但是以薪資水平來講還比不上臺灣,再加上比較自由的環境,這些應該是我會考慮的原因。因為本人學的專業比較偏理論一些,就業市場這個問題可能就沒有能力回答了。

 

我:如果有機會和臺灣的政治領袖對談,您希望和他討論什麼主題?

夏:兩岸關係中的認同問題。比起很多人討論兩岸的政治制度、經濟交流,我其實更在意認同這件事。臺灣人這二十年來的認同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這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現象,它甚至決定了今天和未來的兩岸關係。這種認同關係到的不僅是政治上的,同樣也是文化上的。就像我前面講的,我來臺灣之前覺得臺灣把中華文化保存得更好,但來了之後發現其實中華文化在流失。這其中的原因就和認同有關,因為這二十年來認同的轉變,或者說臺灣主體性的確立,其實有很多人不僅在政治層面上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連在文化上也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很多政治層面、經濟層面的談判之所以會陷入僵局,或引起社會大眾反抗,均和認同拖離不了關係,當我是我,你是你時,誰都會站在一個「我」的立場出發去看問題。

 

 

【後記】於上篇露出後,有網友問了幾個問題,通過這些問題,讓我有機會梳理一些訪談的「導讀」部份說明不夠清晰的概念。毋寧說,訪談的本質是對話,對話是進行思想澄清的方式。下面將問答摘要如下,供讀者們參考:

 

Q.1 為何不和其他僑生和他國留學生的情況進行比較?為何不找和臺灣經濟等情況類似的國家,感覺一味檢討臺灣情況,不夠國際化?

我:臺灣完全不給獎學金,但有些學校卻要求大陸陸生得有一本的水準,好比輔大。什麼叫一本的水準,就是大陸來台申請的陸生,高考成績達到一本線(共有一本、二本、三本),以2017年一本線的規定為例,高考英文成績總分150分,達到135分者才能申請一本的學校,換算成100分就是要考90分。可是,很抱歉,沒有獎學金,也不能打工,還要負擔比較高的學費。

我要問的是諸如此類,到底符不符合教育目的上的公平。

另外這個主題確實可以做到很大的範圍,就像您說的,把國際情況全部納入考量。但我今天就是要做針對臺灣現況的兩岸教育中高等教育的題目,如果未來有充裕的時間,或許會進行延伸研究,當然我更希望有對於這一塊有研究的朋友,提出更多的見解,一個人能做的終究有限。

此外,要看臺灣怎麼找外籍生,要比就比好的,而不是比給外籍生待遇更差的國外高校辦法,我想更有意義。

 

Q2. 我們在政治上遭受中國打壓,好比兩年前智利的例子,交換生國籍如果不填寫中國臺灣,就申請不到獎學金。他國對我們的教育措施亦不公平?為何本文只談陸生在臺情況,感覺有欠客觀 ?

我:我想還是回歸一個前提「教育的目的」,這是一個普遍概念,延伸的才是各個地區、國家、文化圈的不同教育辦法。好比您提到的智利情況,那麼這個情況顯然就我文章前言中對「教育目的」的討論是相衝突的。

 

然而,我們搞教育理當更趨近教育的目的,而不是遠離教育的目的辦學。我們應該更趨近歐美先進國家的制度,還是趨近智利?

何謂訪談?或者說為什麼我用訪談的形式,展現全文,不加任何刪減?

訪談即是在對談中呈現出一個對於現象的認知與理解,我並沒有說臺灣的制度肯定是不好的。但我肯定是不足的,那麼是怎麼一個不足法,重點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來談者的感受。

 

因此我在導讀的前言最後,我希望大家一同「反思」其「得」與「失」,如果只著重在失的部份,那我覺得這篇訪談的意義就失去了一大半,因為牽涉到的不只是制度面的問題。

今天陸生來臺灣讀了四年書,有所讚許,有所抱怨;有成長、有破滅。這是一個過程,是個體人生的過程,也是臺灣教育發展的過程。

我想我要再次強調,我要檢討的不是臺灣的教育制度,而是到底從陸生在臺灣高校就學的辦法(這只是小小一塊),到他們來臺灣學習、生活種種的心得感想,他們怎麼看臺灣,臺灣民眾怎麼看陸生,雙方經過這幾年的相處,有哪些火花與摩擦……這一切的一切才組成整個臺灣教育,「目的」施行為實際教育「課程」的整體。

在臺灣的波蘭學生、日本學生、香港學生等等都能夠做出圍繞「教育目的」展開的訪談,然後我們可以互相比較,做為認知自我了解教育的材料。

我做的不過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工作,因為我關注這一塊。我關注教育的本質,我關注公平與正義。但這不僅僅關乎制度,更大的是文化、生活與普遍身為人當有的權力。

 

Q3. 導讀談太多制度,感覺偏離了探討教育目的的主題?

我:是的,您說得對。我想我導讀開展的太大,以至於結論收斂的不夠精準。

經由這段討論,我想或許真的有跟不同地方外籍生、僑生有聯繫的朋友,可以一起做這個題目,然後就這些東西做出一個綜述性的分析,我想結果會很有意思。

另外訪談終究是一種質性方法,未來若能補上量化的問卷研究做為參照,我想能做出一個更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我做的這個部份,還是屬於比較業餘性質的探討,謝謝你的不吝指教。

最後我提供一個思路:教育現場講求老師要能夠與學生將心比心,諮商室裡頭諮商師要能同理來談者。

想像您是一位老師、諮商師,或一位父親,您的學生、來談者或兒子告訴您說:「我在臺灣讀了四年大學,感覺很失望。」您會怎麼跟他對談?

這個就是我此篇訪談最原初的動機。

 

【結語:反思訪談】

 訪談所突顯的,不是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而是對生存一個又一個的提醒與挑戰。不進則退,以人為鏡,看清自己,尋找生命的出路。

我做「騷客訪談」項目一年多,一直希望促成更多兩岸之間的正向互動,與盡可能去政治化、媒體化的影響。希望把我在臺灣以外,不只是中國,還包括外國帶給我在知識與眼界的震撼,更重要的是生存的危機感傳遞給臺灣的讀者,但我發現效果有限。

西元前的伯羅奔尼撒戰爭,雅典敗給斯巴達,讓蘇格拉底反思民主政體的不完美,反思雅典引以為傲的教育、哲學等領先地位恐怕已不合時宜。

下午我才跟一位留美,長年進行留學生研究的教育大學教授討論,訪談中的陸生認為臺灣高校優勢可能在十幾年內消失。該教授的回覆更不樂觀,認為這個優勢在五到十年內就會喪失。

我真心希望臺灣不要等到遭遇經濟、教育或科技等方面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之衝擊,在潰敗中才感受到生存危機,因為只怕那時再想努力,卻已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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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客訪談】白羽:撥弦的說書人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2/30/storyteller/?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storyteller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2/30/storyteller/#respond Wed, 30 Dec 2015 03:13:26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62 騷客訪談系列文章由高浩容授權轉載,原文請見此部落格


文 / 高浩容

 

【前言】

說書人是一個有魔法的職業,就像童話小紅帽中的夢境,溫暖的夢境能讓一個人在嚴冬中見到希望,冷冽的夢能讓一個人從雲端一下子跌到谷底。藝術傢俱有說書人的共性,但有些藝術家走在夢境的彼岸,以紀實和反應社會為己任。從人本主義心理諮商的角度,這是一種英雄主義。英雄主義具有改變環境的力量,同時卻也將一些可能無需攬在自己肩膀上的責任,加諸為心理的負擔。誠然,每個社會都需要有一個潛在的動力,這個動力堆動社會整體進步,在不同的西方思想家那裡,可能是人的性欲(佛洛依德)、權力意志(尼采與阿德勒),或是生命的意義(法蘭克)。

 

當我們從中國哲學的角度切入,這種被西方思想家給予兩極評價的社會份子,都成了一種很容易被華人接納的既有現象。早在先秦,儒家宗師孔子就為後世「追隨者」定下一條理想的人生道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每一位讀書人都必須具有憂國憂民的基本心態。社會責任,一直都在我們熟悉的教育與社會場域,不時高聲呼喊,或是低聲沉吟。

 

隨著中西文化與科技的交鋒,現在的華人世界不斷變換面貌,臺灣奉行資本主義與民主主義,中國則走自己那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無論表面上說的是哪條道,實際上走的又是哪條道。人民維生與心理精神層面的需求能不能得到滿足,永遠是檢證一個政權的施政是否經得起時代考驗,是否值得人民追隨與服從的試金石。

 

若想聆聽人民的聲音,除了那些多少染上財團和政黨色彩的媒體,直接與人民面對面接觸是最有效的方式。一位以反映社會風貌與時代精神的藝術家,則能通過藝術的傳遞,把人民的聲音轉化為一種同時讓群眾感受,表達群眾敢說而不知道怎麼說的意見傳遞者。他們是信差,是無可救藥的英雄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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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介:白羽

從事專業音樂工作幾年?15

在多少城市演出過?100個城市,沒有認真計算,有的地方去過兩次以上。

當代最欣賞的民謠歌手?中國大陸除了野孩子就是自己。

在上海最容易欣賞到您演出的地點?上海演出的地點除了我以前開過的咖啡館《河岸藝術空間》之外就沒有特別喜歡的地方,因為除了音響之外,去的聽眾都是帶著一顆認真聆聽的耳朵和思考的大腦的。

 

訪談實錄】(提問者為作者,以下簡稱「我」;受訪者簡稱「白羽」)

我:「有時,一個城市造就我們;有時,我們造就一個城市。」為何選擇長期在上海演出?在您眼中,上海是個什麼樣的城市?

白羽:因為從小就生活在上海,所以習慣上海的生活狀態。

上海是一個超級大都市,也是外國人最多的大陸城市、中國精英薈萃,走在時尚最前沿的城市。上海極具藝術包容性的國度,但藝術氛圍不濃,因為參與藝術推廣和經紀的團隊太少不成熟。儘管多元,卻是一個泡沫文化氾濫,是一個面子工程的城市。

 

我:我在上海期間去過梅賽德斯等幾個大的演出場所聽過音樂會,在北京也去過國家大劇院,大陸多的是一流的演奏場所,並且吸引世界一流的演奏團體彙集,但這份美好卻帶有不可避免的一種階級性,而且在大陸這個階級性的差異(隔閡)更明顯。民謠歌手的角色,是否更具有跨越世代與階級差異的力量呢?

白羽:其實我倒是感覺階級性差別不大。基本在大城市生活的居民,買一張票去看古典音樂會之類的演出,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此外,上海還有10元左右的星期天音樂會,面向的就是大眾。其實某部分政府組織正想普及此類文化,但我不否認這多少淪於葉公好龍。

畢竟對古典音樂的理解,需要具備一定程度在歷史方面的理解,對音樂結構的理解,這都是聽眾需要花時間去探索和思考,才能體會的一件事。這和以前國外古典音樂只供王宮貴族獨享的時代不同,現在是開放的,自由的。

可笑的是,整個環境壓抑自由言論,大眾媒體導向是有目的的、洗腦式的傳播,當大部分人都變得像行屍走肉的生活的時候,怎麼能給予人們有意識的去接觸這類,「需要認真回味和思考的東西」?

在我看來,會去這些場所聽歌的聽眾中,當中不少只是想以此來極力擺脫生活無意義感,擺脫人活著無聊的一種狀態。著實是一種可憐,可笑,無聊的現象。

 

我:民謠給予人一種與「過去」、「黃金時代」分不開的文化臍帶。您怎麼看自己做為民謠歌手的存在意義?

白羽:民謠歌手不是民歌方言歌手,民謠歌手不是彈木吉他唱惡俗、跟風、媚俗流行歌曲的歌手。民謠歌手是為這個時代發出應該有的聲音的人。民謠歌手生活在哪裡,就該唱出經過他思考的對他身處的時代的真實之聲。民謠相對於搖滾來說態度相對緩和,以啟迪為主而不是訓教為主。

 

我:社會上總是有些「好為人師」的公知,但也充斥著所謂的「雞湯文」。通過音樂,達到的功能除了啟迪,是否也有心靈方面的治癒呢?

白羽:其實所謂的公知對我來說分為兩個概念,一種可能就是我們社會裡提到的專家。另一種就是普遍真理的意思。

有的普遍真理需要通過歷史的沉澱和驗證之後才能讓人明白,比如純粹的「共產主義」其實是空想主義,有一本書可以深刻闡述烏托邦——共產主義的不切實際性,因為人性的自私而導致人們無法自律,以達到共產主義這個階段。

這反應在雞湯文的浪潮上,雞湯文是近兩年如瘟疫爆發的一種現象,很多「雞湯文」裡往往和第一類的專家提出的觀點類似,教導人學習無條件的感恩,無條件的逆來順受,無條件的學會放下思考,並屈從無腦生活。音樂如果只是音樂,有的可能只是情緒上的影響,比如讓人躁動,或是安逸遐想。然而,對於一個本身就有很多性格缺陷,思想不成熟,愚昧的人,其實任何音樂對於它來說都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我:這幾年大陸有許多紅紅火火的歌唱節目,好比「中國好聲音」、「最美和聲」等。就您看來,「素人歌手」的吸引力到底在哪裡?您認為反應了什麼樣的群眾心理?

白羽:其實中國大陸的這類節目是劃階段性的,90年代注重技巧。2000-2010年左右統統都是非專業的草根歌手(素人歌手),唱歌難聽,也不注重長相(搞怪、唱歌走調都可以)。但是電視臺注重的更多是音樂以外的因素:

(1)、歌手背後的家族背景。

(2)、大陸「娛樂至死」的指導方針下,塑造一批顛倒是非善惡的人來破壞大眾的美感和對藝術的理解,以達到對大眾的思維的控制。

至於大眾由於教育的關係,往往不會獨立深刻思考,所以大眾媒體給他們什麼,他們就接受什麼。哪怕是毒藥。

 

我:這種現象讓我想到美國七零年代的嬉皮風潮,換個角度說,民謠歌手堅持自己的社會角色,不會碰到被人視為「裝逼」的一種存在嗎?要怎麼堅持自己的角色和定位,不隨波逐流呢?因為在臺灣藝術圈,放棄理想,選擇傾向于向大眾品味傾斜的藝術家不勝枚舉。但這也不見得全是壞事,在這個資訊爆炸、現實壓力很大的社會,人們需要一個紓壓的管道。您認為呢?

白羽:中國某些民謠歌手,大牌獨立音樂人的確存在「裝逼」現象,但那只是那些人修養略顯浮躁而已。也只能說明大部分中國人至今為止還有一種成「王」心態。

真正的民謠歌手需要讓更多人解決生存壓力中的最大問題。當然臺灣大陸不同,所以歌手所賦予的社會責任就不同。當一個社會相對比較穩定,比較自由,有相對的透明,相對的真誠,那麼這個社會就不需要苦大仇深的搖滾,或者特意去啟迪人們智慧的民謠。前者是體制比較完善,後者是人們的普遍智商比較高。因為如果只是資訊爆炸,社會壓力等問題,那麼民謠或者其他藝術的讓社會進步的能力就相對削弱了。我接觸過一些臺灣的朋友,以及一些歌手。發現雖然都有思想,都會獨立思考,積極主動,好奇心強。但是相對於大陸複雜,深刻的環境來說,實質上皆顯得稚嫩。

 

我:在您的音樂路上,是否遇過幾位印象深刻的貴人,以什麼方式給予您幫助?進而,您認為「機運」對一個人生涯發展的意義是什麼?

白羽:在音樂的道路上基本都是腳踏實地的在學習和創作。真正給予我巨大幫助的人不多。如果要算有應該是廣州《拉拉索》唱片的李偉,因為他的支持和理解,得以發行我的第二張偏哲學的專輯《我的世界》。

關於機運,我覺得時勢造英雄,只要到了你發光的時刻,只要你準備好,一定會大有作為。有些時候我們努力了,但是沒有太大成效,也許就是機運的問題,但是這不代表自己的方向錯了。

 

 

我:一年四個季節,您最喜歡哪個季節?如果人生也能分成四季,您會希望日子停留在哪一季,為什麼?

白羽:一年四季,比較喜歡夏季,因為葉子非常的綠,可以出很多汗,可以看到金光閃閃如在夢裡的金龜子。還可以去游泳。在家可以穿的很少很自由的感覺,可以隨意出汗,也許自己是一個漢人。

 

 

我:對於那些不相信夢想存在的人,我們該如何重新喚起他們對夢想的渴望?還是沒有夢想,也無所謂?

白羽:夢想這個詞被太多人濫用。

很多人的夢想都是極端自私無意義的夢想,但是在大陸電臺只要某人說夢想,觀眾、主持甚至都不關心他的夢想是什麼,就一味莫名其妙的誇獎和讚揚。甚至有很多人說做音樂是夢想。但是那些人究竟會什麼樣的音樂呢?能否解釋清楚?

因此當一個人談及夢想的時候,就請說明究竟是怎樣的夢想,為什麼要堅持他的夢想,自己有經過慎重神聖的思考麼?如果沒有,那就是一個對自己不尊重,不負責任的人。有的人夢想是買車,那是他自己的事,和我們有何干,任何觀眾有何感動?有的人夢想是家人生活的開心。那麼請問他的家人怎樣才會開心?比如有的人喜歡虐待動物,有的人喜歡狐假虎威,有的喜歡裝神弄鬼。他們這樣才會很快樂。難道他要滿足這些家人奇怪變態的快樂麼?

大部分國人都有奴性的特點,喜歡作威作福,喜歡高低貴賤之分,喜歡等級喜歡勢利眼。那麼也就是說很多人的夢想其實是醜陋和卑鄙的。那麼這樣的夢想且不說不能支持,一定要努力勇敢的去消滅他們。

 

我:認識您以來,感覺您具有特別強大的社會責任感。您成家了嗎?前面我們談了許多個人出發的觀點,您覺得社會責任感,以您熟悉的上海為例,家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白羽:

 (1)、社會變好,我們每個人的家庭才會有保障。

 (2)、當個人的認識高度很高,而與大眾又相差太遠,在指鹿為馬的時代,我們這些提前擁有部分智慧的人,非常希望能適度提高大眾的公知,讓大眾獲得獨立思考的能力。

在家庭中的姿態是這樣的,如果本身已經由於思考獲得了一部分智慧,首當其衝需要得到家裡人的認可,這得通過反復不斷的努力,讓他們明白社會的真相。我認為人「活著的價值」和「意義的真相」,兩者永遠處於一種動態的交流,其概念絕對不是來自盲從。關於家庭的組成,我們必定是理智的去探討,而不是滿足大眾所提倡,服從「弟子規」之類的愚民式的家庭組成,而是經由理性分析,然後認可的共同生活。

 

我:您對臺灣的音樂圈,特別是民謠,有什麼樣的印象呢?

白羽:臺灣的流行歌手,民謠歌手,我都有一定的接觸。陳昇的一些採訪和一些歌都有關注。然後和張懸同台演出過幾次。還有牛奶咖啡組合,也知道陳綺貞。在上海給一位叫張心柔的女聲安排過一個民謠專場。對他們總體印象是:

文藝氣息比較濃厚,有一定的鄉音顧鄉的情懷。但是如果談到張懸,或陳綺貞涉及的哲學範疇,我個人覺得,她們應當累積更多的閱歷、更多的閱讀,以表達他們理解的一些哲學觀點。

 

我:您指的是什麼樣的哲學,音樂哲學,還是人生哲學?

白羽:我看的哲學種類很多,普天之下任何人類情感都是哲學,包括宗教、政治、藝術、人類情感等等一切。只要明白哲學基本,但深刻的根本原理,要想應用在人生任何其他方面都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故我以為不存在單獨的音樂哲學,或是人生哲學之區分。

 

我:在臺灣,不少年輕人嘶吼著,宣洩內心對未來的不確定感。您怎麼保持內心對生活,對自我的安全感?能否給予年輕人一些指點?

白羽:無論是臺灣人,大陸人或者全世界地區的人,只要整個社會處於過於壓抑自由表達的狀態,只要整個環境處於巨大謊言的狀態,那麼那個區域的年輕人都會真實憤怒的呐喊和嘶吼,而不是作無病呻吟、裝模作樣的形式主義表現,並且共鳴幾乎是那個地區80%的年輕人應有的狀態。

不過若一個國家的文明和民主的程度達到一個很高的水準,那麼很多嘶吼就顯得過於挑剔,完美主義,強迫症的表現。

我也是一個「有所憤怒」的人,並把自己的憤怒當做一件快樂的事情。但是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對於很多問題基本都有同一個根源性的理解,因此有的時候並不會對表面貌似的事情去表達憤怒。比如坐台小姐,比如仇日情緒,比如狹隘的民族主義等等。因此要達到基本平和、快樂、安靜的狀態,對於我以及我認為對於所有年輕人來說,應該多閱讀書籍,多閱讀有用的有意義的書籍,多閱讀哲學和經典的自由表達的世界文學。並且在自身的行為上做到:

「思考——獨立思考——深刻獨立的思考」,三個步驟。

 

 

我:如果今天是情人節,您會歌頌哪些曲子,為什麼?

白羽:情人節已經不是我關心的一個節日。那是一種行為,人們為了暫時的擺脫無聊而表現的一種行為方式,假定某個日子有意義,自己催眠或者獲得夢寐以求的一種機會。

對於情人節來說,最主要涉及的人類的感情就是愛情。那麼愛情是什麼顯得尤為重要。我對愛情的理解,首先你要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去哪裡。那麼首先你才能真正尊重,和愛護自己,其次你才能真正選擇你愛的對象。因此很多時候人們是根本不懂愛情的。就此而言,情人節實際上對於很多人來說就顯得沒有生氣。

如果我要唱一首情歌,那麼是《風箏》。這首歌首先就表達了男人的基本的一種狀態,而聰明的女人也應該瞭解這樣才不會有太多的誤區和癡心妄想。或者我選一首歌《女人花》,也讓男人應該有一個柔軟的心,對待世界上另一個高貴的靈魂應該報以什麼樣的態度。

 

 

我:在您自己的葬禮上,您希望聽到什麼樣的音樂,為您送別?

白羽:這個倒沒想過。也許《迷色暗光》,一個人要學會享受孤獨。也許以後就是一個孤單的靈魂,也許進入了多維空間。誰知道呢?

我:有時我覺得時代與時代之間的層遞,衰落與興起,就是不斷的在送別。是否一切的過往都需要一種儀式,我們才能真正送別,並放下。從後設的角度看,我們身處的這個時代,有哪些是我們應該放下的,送別之後再也不回頭的價值或觀念?

白羽:關於離別這個詞,我在旅行途中經常碰到。當然人生途中和家人也是如此。這個時代首先應當放下的就「物質」,不該放下的是我們與生俱來,一生不變的「精神」(甚至死後的靈魂依然如此)。因此我對人生的理解就是:「從物質世界喚醒並獲得精神上的感悟」。

 

(其他):歡迎提出任何您想透過此專欄表述的觀點:

白羽:我對於當下我做的音樂的評價來說,兩個字:「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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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客訪談】顧佳超:青春要順風,還是迎著風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2/19/following_or_facing_the_wind/?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following_or_facing_the_wind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2/19/following_or_facing_the_wind/#respond Sat, 19 Dec 2015 08:33:58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44 騷客訪談系列文章由高浩容授權轉載,原文請見此部落格


文 / 高浩容

 

【前言】

 

在你的人生道路上,你是否曾將自己的成敗、喜樂歸咎於童年時期的經驗,歸咎於父母給錯了,所以你迄今仍茫茫然,甚至空苦著。

 

本篇訪談,對象是我在上海交流期間認識的一位男孩子。上海是中國的縮影,貧富差距的距離,在上海能夠深刻的體現。然而,生命的發軔有如小草在夾縫中求生存。中國確實充滿機會,但沒有旺盛生命力的人,即使在飽含營養的原野,也無法在蔓草間找到最舒適的位置。

 

在痛苦中,我們得咬牙前進,不然還能怎麼辦?這篇訪談,希望能激勵茫然的,痛苦著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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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介:顧佳超  (小名:佳佳)

專業 年級:上海市醫藥學校 製藥 現就讀上海師範大學夜大本科
家鄉:祖籍是江蘇省無錫市.父母都出生在上海,我自然也就出生在上海
出生年:19888

 

 

訪談實錄】(提問者為作者,以下簡稱「我」):

 

我:為什麼你喜歡騎摩托車?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的,有什麼契機嗎?
佳佳:或許這就是一見鍾情吧!我對騎車的喜愛始於初中,在電視上看到跑車之後就欲罷不能了。之後,便一直想著長大以後,一定要有輛自己的跑車。

 

我:你學習的是與人的生存與性命攸關的專業,老師怎麼教你們看待生命?
佳佳:現在想想還是想回到上學時代,當年學的藥理,生物製藥,藥物化學等等。在實驗室做的實驗,還給小白鼠打針,可能當時真的是年紀小並沒有想過這麼多,老師則是一直告誡我們怎麼樣對待事。好比談到犯錯,老師教導我們,「或許你的一個失誤就會造成一個災難。」

 

我記憶猶新的是有一次實驗課,做2種溶劑,一位同學不小心把一個溶劑掉進了另一個溶劑,瞬間沸騰溶液溢出,整個實驗室濃煙滾滾,刺鼻的味道,還好大家都比較鎮定,沒有一擁而逃,而我的那位同學也沒受傷,不過現在想想還是心有餘悸。

生命對我而言「既脆弱又頑強」,既然活在當下就要對當下的每一分鐘都認真對待。

 

我:你自己怎麼看待生命?
佳佳:其實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可能在每個年齡的時候想法都不一樣。

簡單說,有些事放在心裡很久,想想現在說出來或許會好受些。

其實好多同齡人都說80後出生的小孩,生活不像上一代那麼艱辛,這個說法並不能代表所有80後。88年我出生,84兩小胖娃娃,全家人都很開心。然而一個月後查出先天性腎功能不全和白血病,醫生說我活不長,讓我媽再生一個。

 

那個時代計劃生育很嚴格,我媽生了我,後來還生了一個弟弟。我一直在ICU的玻璃房,度過了很長一段的時間,我相信是偉大的母愛,媽媽硬是求著醫生把我拉了回來。我一直沒明白一件事,白血病應該是看不好的,至於我現在為什麼好了,始終是個謎。或許當時還太小,唯一記得的是媽媽問我,「佳佳,媽媽再生個小弟弟或者妹妹好麼?」我當時直接回答:「好的!以後可以一起玩。」於是,我之後便有了個弟弟。

 

好景不長,在我小學2年級的時候胃大出血,這個事情我到現在記憶猶新。我休學1年,剛進醫院的時候吊血袋,掉了4袋之後每天掉鹽水和營養液,不能吃任何東西包括水,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持續了半年多。醫生和我母親說小孩子好好注意身體安全,還說只要能過了發育期,大多數毛病有可能痊癒。所以在小學和初中時體育,我都是免修考試的,到初三開始我才上的體育課。或許是因為我的毛病,我父親那時自己辭掉了化工廠的工作,導致他到今天退休都一直在街道做社區保安,一直拿著上海最低的工資。或許這也是他不喜歡我,而喜歡我弟弟的原因之一。

 

另一方面,我母親則要負起撐起這個家的更多責任。

母親是以前上海煙糖集團一家店的普通營業員,本來我的家庭就不富裕,因為弟弟的出生更加艱苦。我弟弟出生後,我父親對他十分寵愛,我就被扔在一邊,只要我做事和學習,稍一不如他意,就免不了一頓竹筍敲肉。這算是輕的了,後來打我的工具也漸漸隨年齡增長而變得五花八門,皮帶、釣魚的細竹竿,還有裡面是銅絲,外面用塑膠包著像電線,但是比電線粗,大概和78根電線包在一起那麼粗細的鞭子。

 

被打的次數,我真記不清了,唯一記得的是父親打我一次,我就寫一篇日記,以前一本黑色硬面抄都寫完還不夠,另一本也寫了差不多有1半。我被吊起來打過,被綁在床上打過。初二時被打的上課座都沒辦法坐,有男同學好奇,下課撩我衣服看到整個背全是被打的紫一條、紅一條的杠杠。被打的部位當然也包括屁股,最嚴重時,我的大腿和手肘都被我父親打出血才停手。最離譜的一次理由,現在想想真的很搞笑,父親在冰箱上放了一瓶易開罐的雪碧,現在來說也就掉在地上可能都沒人會撿的兩元錢。我無意間看到那罐飲料,拿了喝掉,父親回來後看到就發火說誰讓你喝的,也不說一聲,晚上我就被他劈裡啪啦打了一頓。

 

那段日子,我平時不僅要上學,空了還要帶著弟弟,晚上吃完飯,父親會帶我把我們社區和隔壁社區的垃圾桶翻一遍,拾點廢瓶子和紙頭之類的,雙休日則要陪我父親在社區裡面騎三輪車收廢品、整理報紙、踩瓶子和罐子、點數子、分類廢塑膠和鐵等等。下午把它們整理好,趁著父親去廢品站的時間,我在家做作業,順便看著弟弟。那時我十二、三歲,弟弟則六、七歲.到傍晚五點我就要開始淘米,燒飯燒菜。

 

每次父親打我後,晚上睡覺我都會在被子裡哭,我就在想我為什麼生在這個家庭,為什麼當初生病時沒死掉,我活成這個樣子到底是為什麼、好幾次我都想吞一大堆的藥一口吃了就解放了。那時候唯一想的就是快點死,好像生命對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因為母親下班多已九點多,所以每次都是父親打完我之後,母親才回來,看到我的慘狀也沒辦法,因為打都打完了。那時候家裡吵的最多的或許就是母親的那幾句話,「你怎麼老打老大。他有什麼罪?親生的都這樣,不喜歡索性打死他算了!」

 

一晃眼,初三準備畢業考,父親或許感覺我長大了,或許會和他反抗,便不再打我。母親對我說,「佳佳你身體不好,不然就讀醫吧!你姊就讀了醫藥學校,現在蠻好。」我便考進了上海市醫藥學校,學校在浦東,我住在普陀區,每天坐車三小時,記得那時上海才造了兩條地鐵,1號線和2號線。我母親每個月只能給我坐車和學校午飯的錢每天2部公車4元來回8元,一個月160元飯錢,一頓4元,一個月80元,合計240元。母親總是多給我1個整數250元,她說,「如果放學晚了,就買兩個包子吃也好,你有胃病要自己注意。」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零花錢,或許它和我無緣吧!

 

進入學校第一年,當上了宣傳委員。第一次做中隊長有些許小激動,後來又加入學生會外聯部。第二年我戀愛了,那年遇到她,但可能是時間不對,不然我應該會和她結婚。對我生命而言,這是一個很大的轉折,她不是我們班的,而是18班的,我是23班,其實當時以我的條件,根本沒想過會戀愛。當時她追的我,冬天幫我織了一條圍巾,我很感動,我和她說了我家庭條件不好,她卻沒嫌棄我,而是很認真的說,「我喜歡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庭條件。」或許這也就是以前學生時代的真感情吧!我英語不好,她數學不好,我們相互學習。她不懂的問我,我不懂的問她。

 

那時幾乎同學們都有手機了,我還沒有,我便開始想辦法打工,掙一些我們平時的小開銷。在此要感謝下我初中的同學,他把我介紹到了棒約翰披薩店裡打工,做披薩,這是我的第一份兼職。那年我離拿身份證還有三個月,於是我便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幫她買好早飯,到她家門口等她一起上學。中午吃完飯,我們便一起去圖書館看書學習,晚上放學相互等下課。我送她回家後,便趕去西郊百聯的披薩店裡工作,我是星期二和四,這兩天工作到晚上十點關門,打掃衛生,全部弄好後,大抵在十一點回家。碰上雙休日就做全天,這樣做了幾個月。

 

終於,在母親補貼了我一點錢的幫助下,我買了第一台手機諾基亞。那時我的戀愛離不開路邊攤,要不就是逛逛西宮。第一次約會,還是她請我吃的飯,一碗豬排麵,11元,222元,可是我身上加起來的家當只有3元。第一次她請我喝珍珠奶茶,第一次她帶我去KTV唱歌。如果不是她,我估計畢業時我都不知道珍珠奶茶的味道,不知道還有唱歌的地方叫KTV

 

有一天,我們牽著手走在世紀大道,看著星星,我們說,「要是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或許真的是遇到的時間不對,一年後我們分手了,她說我們性格不合,雖然知道是我不對,我卻放不下她。今年她結婚了,借此機會我想祝福她幸福的生活下去。

 

分手後,我覺得生命再次失去了意義,也許是年輕,想法單純,畢業了我想繼續讀下去。家裡的家長們都勸我,「你家裡條件不好不要讀書了,上班去減輕家裡的負擔。」確實弟弟在上初中後,開銷不小。

心灰意冷的我,敗在了家庭條件和感情上的我,索性北漂,一個人在北京待了一年。07年去,08年奧運會結束後回到上海。我學習到,「讓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學習或許是最好的生命經驗。」對於生命的看法也有了本質的區別,放任過、經歷了,從中學習一些人生的道理,「你不是為任何人而活,你只是你自己,要為未來的自己努力。」

 

回到上海,我一邊工作,一邊自己供自己讀完大專,現在則在讀本科。我的目標是希望畢業後把學位證考取,跟著考碩士。現在生命對我而言,就是對自己負責,為將來負責,因為你無法控制生死。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你無法控制生命,但你能控制自己。過往不管是好也好,不好也罷,都過去了,重要的是未來。對我而言,未來就是我的生命的全部。

 

 

我:記得你在咖啡店打工,我還記得我在上海喝了好多次你煮的咖啡,為什麼選擇咖啡店?
佳佳:純粹是個人愛好。我前些年學的調酒師,考了初級證書。我喜歡調酒的感覺,讓人放鬆,做出來的飲料也好看,但是又不想做這工作,畢竟調酒師都是晚上工作,而且酒吧我不喜歡。因為我不喜歡吵鬧,也不吸煙,不喝酒,所以後來看到咖啡店就去了,順便學了點簡單的咖啡拉花,這個也是我個人喜愛的。

 

 

我:就你所知,上海喝咖啡的族群有什麼樣的特色?
佳佳:上海人喝咖啡不能算喝咖啡,咖啡是要品的。而上海喝咖啡一般都是白領,生活節奏快,一般買了一杯就打包帶走,真正品咖啡的幾乎寥寥無幾。他們不是品嘗咖啡的口味,而是要你咖啡做的快,最好點完拿了咖啡就走,有的甚至會說出拿鐵咖啡不加咖啡只要拿鐵-.-

 

 

我:在上海長大,你熟悉的童年生活是一個什麼樣的風貌呢?
佳佳:以前不像現在,隨處可見電腦、手機、遊戲機。我最喜歡的童年回憶,是小時候和哥哥弟弟們一起打鬧玩耍,住在石庫門般的老弄堂裡,一起拍紙牌、打彈子、放劃炮、走火車鐵路、玩橡膠做的水槍(頭是原子筆尖的頭),還有外公每天起來生煤炭爐子,我們在爐子裡面扔花生殼。喔!我還記得外婆每天倒馬桶和痰盂,那時每天晚上吃飯就像開大會,全家老小三代,十幾個人在一張餐桌上……。那時候的快樂,現在的人恐怕永遠體會不到了。

 

 

我:你的夢想是什麼?你認為實踐夢想最重要的要素是什麼?
佳佳:以前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有輛公路跑車,現在則是平靜安穩的生活,再到各地旅遊。實踐夢想最重要的要素,當然是不能讓自己停留在不切實際的亂想,比如要什麼百萬名車之類的。夢想,我想一種是可以通過努力實現的,另一種則是脫離生活的。當然富二代,或者官二代的夢想,就不在我這老百姓的夢想裡了。

 

 

我:近幾年經常往大陸跑,有時聽朋友說「男孩子娶妻要有房」,確實如此嗎?這對年輕人是否造成很大的壓力?
佳佳:是的。在別的地方我不敢說,至少在上海、北京這些大城市裡,你想找對象先要有房,無貸是最好了,然後對方或者對方的父母才會繼續和你談下去。當然有房並不是指你和你父母住一起的房子,那不叫有房,只能算是附屬品,而是你必須自己有一套獨自一個人住的房子。

 

我舉個例子,我和父母弟弟住在中環邊,老式六層樓的公房,因為房子小,30多平米,這樣一套大概價值120萬左右。中環的另一邊,梅川路上新公房,2室的一套房子在400萬左右,3室的一套房子在600萬左右。當然房價還在漲,算算我們的工資,從07年我進社會到現在,大陸平均每年工資漲幅150元左右,工薪層的工資這兩年在3000-4000元,不吃不喝六十年,加上房價的增長速度比工資的增幅比例來算,肯定還是買不起,如果說買房沒壓力,肯定是自己騙自己。

 

 

我:你有迷惘的時候嗎?為了什麼而迷惘?又如何處理迷惘?
佳佳:很多時候都會感到迷茫。剛畢業的時候,迷惘的是該繼續讀書,還是進入社會,工作中瓶頸期、家庭的狀況、人生的規劃等等。剛進入社會時,只會一味的選擇逃避現實、逃避責任,隨著時間的推移,經歷豐富,學的多了,為人也好,處事也罷,漸漸學會擔當。迷茫的時候,就停下腳步思考一下,把會出現的各種情況都思考一遍,選擇最適合的。我相信世界上永遠都不可能有最好,但是能有最適合的選擇。

 

 

我:如果有機會,你會離開上海到其他地方生活嗎?如果會,為什麼是那個地方,又為什麼離開?如果不會,又為什麼留下來?
佳佳:會,上海其實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好,說心裡話我很不喜歡上海。我想有一天,我會回無錫老家,落葉歸根。

我:還有什麼你想跟讀者們分享的嗎?
佳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經歷,這也是每個人最真實的一面。活在當下,面對未來,過往只是經歷讓人成長的過程,你可以停下來回憶,但不能裹足不前。雖然前面談到父親,似乎充滿不好的回憶,但我還是要感謝我的父親,如果不是他的教育,或許沒有現在的我。我更感謝母親,如果不是她撐起這個家,或許我已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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