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鑽研內容製作的新配方 Wed, 30 Dec 2015 02:39:02 +0000 zh-TW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4.6 https://www.mouse-lab.com/wp-content/uploads/2018/03/cropped-mouse_logo.jpg?fit=32%2C32&ssl=1 佔中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32 32 98958674 【騷客訪談】孔瑤竹:「走出去,還是走回來」,中國學生在香港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25/go_out_or_go_back/?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go_out_or_go_back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25/go_out_or_go_back/#respond Wed, 25 Nov 2015 05:35:18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795 騷客訪談系列文章由高浩容授權轉載,原文請見此部落格


文 / 高浩容

 

【前言】

 

如果這兩年你去過香港,你就會深切感受到香港人對講普通話的人有多友善。也許你會為自己的國籍不是中國而叫屈,但對港人而言,他們不滿的重點不在是否分辨得出說話者的來歷。如前些日子台灣的太陽花學運,到近日香港雨傘革命,年輕一代對身處土地與中國幾十年來含混不明的主體關係,要求有一個清楚的定義,並以此為基礎,對未來發展做出具體實踐的規劃。

 

與此同時,當激情在社會這棵有許多分枝的大樹點燃火苗,除去激情,我們還是要仔細看看到底在現代的教育環境中,苦幹實幹,賣力前行的中國年輕學子們,他們是抱著何等強烈的企圖心,又以什麼樣的態度與心情在建構人生道路中學業這一關奮力前行。

 

香港幾間資金雄厚的TOP企業,每年都會舉辦餐會邀請香港各大學的優秀學生參加,這是一個產學交流的社交場合,同時也是各大企業預先徵才的會場,而只有各校排名靠前的學生才有機會參與。一間航運公司的高級主管表示,「這幾年參加的大陸學生比香港學生還多。」

 

撇開主權議題與對政治的反動,我們還是得回歸到個人自身。我們處於一個全球化的時代,我們要競爭的對手放眼望去,如何與各個國家的優秀人才競爭,如何走出一條立足台灣,傲視全球的道路。

 

摘去國族的大帽子,我們每個人都得捫心自問,「我們準備好了沒有?」「我們付出的多少努力?」「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未來該何去何從?」,並撇開盲目的揣測,試著去瞭解「那些比我們更努力的人們,他們為什麼努力,又怎麼努力?」,進而反思自身,我們到底該怎麼振作起來,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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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介:孔瑤竹

◎ 目前在香港就讀什麼學校,修習的專業是什麼?
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研究生)。

◎ 妳來自哪裡?
北京。

◎ 班上有多少位大陸同學?
超過半數吧,十幾個。

 

【訪談實錄】(提問者為作者,以下簡稱「我」。受訪者簡稱「孔」):

我:您會覺得香港人普遍對中國來的留學生不友善嗎?

孔:不覺得不友善,有時候反而覺得過分友善讓我覺得有些客氣,像客人。

 

我:當初為什麼會選擇到香港讀書?中國學生到香港讀書有什麼條件限制,可以請您簡單介紹一下考取香港學校的辦法嗎?

孔:內地的研究生考試制度很苛刻,香港申請容易一點也自由一點,只要成績好就可以了不用參加什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試。

條件限制的話,香港學校對內地學校瞭解比較少,大概只知道211、985的學校,有些學生申請就很多障礙。比如說像我本科的學校既不是211也不是985,可是在內地也是很難考取的學校,只是因為上升太快,和它的國際知名度不匹配,所以本來想要申請醫科,最後只能申請到中文。

內地學生考取香港學校的本科不算複雜,憑高考成績加上簡短面試就可以,面試官會由香港飛來北京統一面試,不用擔心費用。申請研究生的話就要用大學成績單和語言成績單,還有兩封自己教授的推薦信。非在校生也可以憑公司的推薦信申請,總之機會是很多的。

 

我:香港生活和北京生活有何不同?

孔:北京太大了,街道寬闊得不行,房子也大。而且北京人有一種「天子腳下」的天然優越感,做事情不緊不慢,一定要擺足派頭。

香港人多地少寸土寸金,我在香港租住的房子兩房一廳有廚衛,加起來都沒有我北京家裡的一間臥室大,現在的臥室只有北京的洗手間那麼大。

出行方面,北京很多人喜歡騎自行車,我中學的時候一直騎車上學,覺得很浪漫,天氣好的時候真是很享受。可是香港很多道路是單行,更加沒有給你騎腳踏車的地方了,道路坡度也蠻大的,不像北京平坦,也不適合騎車。還有食物很貴,也有可能是我在北京從來不用自己去超市買東西,現在發現每週在超市花上千元也是挺崩潰的。

 

我:就您所知,來香港讀書,和在中國內地讀書,有什麼不同教育文化差異?

孔:香港老師講的少,讓學生自己講。剛來的時候每週都有presentation 很不習慣,很害羞,覺得為什麼不能只是交一份報告呢。內地的老師講的也少,不像外面傳言「一言堂」,他們只是給你很多文章去讀、去寫、去做實驗和發文章,你不想做他們也不管你,但是最後還有考試,不及格你就完了。

我覺得兩種教育方式都挺好玩兒的,不必說香港的就特別優越,看你適合哪種了。

 

我:畢業之後您想留在香港工作,還是回中國內地?回去會選擇什麼城市,又是以什麼為考量?

孔:我本來是打算留港的,工作也已經聯繫好了,但是父母還是不肯,想讓我留在北京,他們能照顧到。我覺得北京也很好,我最喜歡北京。上海也好,香港也好,沒有什麼大區別,隨緣就好。

 

我:您平時有接觸台灣留學生嗎?他們的表現如何?

孔:班上有臺灣學生,但是很少,平時很靦腆,有禮貌,做功課也很認真,覺得就是普通的好孩子,很好相處。

 

我:我曾聽某公司的高級主管告訴我,近幾年大陸學生在校表現確實優異,力壓港生。請問是什麼動力使得這些學生的企圖心和認真程度特別高?

孔:內地赴港學生基本上有兩種,一種是家境優越,來讀商科,然後回家接手家族企業,這種自小耳濡目染,大多很早就預備學習的充分條件。還有一種家境普通,花了家裡那麼多錢來學習,不敢不努力讀書,自己會管理自己。

另外,內地學生能夠拿到香港學校offer 的,本身也是成績比較好的喜歡讀書的學生,成績比較好是很正常的。

 

我:您怎麼排遣學習壓力?學習方面您有什麼訣竅嗎?

孔:我本來就是很怕沒事做的那種人,做不好我就反復做,正好可以殺殺時間。另外也會通過買東西放鬆心情,女生大概都懂這一招……

我是由醫科改到文科的,其實困難蠻多的,很多書沒有讀過,很多理論沒有聽過。但是我一直認為學醫的人比較能吃苦,沒讀過就熬夜讀唄!沒學過就隨時問隨時查唄!只要你想做就行。

 

我:行醫是妳當初的理想嗎?放棄學醫,其實還有不少科系的選擇,最後妳選擇中文系的考量是什麼?有件事情挺有趣的,我今年擔任台灣一校醫學系老師的教學助理,學生都是醫學系的學生。這門人文課程是「醫學與哲學」的人文課程,妳讀醫,又讀了文。台灣的醫學系這幾年越來越重視醫學生的人文養成,妳認為讀文科之後,對妳過去學醫的知識與經驗,有什麼影響嗎?

孔:其實我也說不好我的理想是什麼,就是覺得救人挺有意義的。其實我中學的時候雖然學理科,但是中文成績最好,所以不能繼續讀醫科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我還可以讀中文。

我覺得醫學與哲學這是一個很好的題目。你學化學的時候會發現,微觀化學就是物理學;學物理定律的時候會發現,廣義的物理其實就是哲學,研究的就是宇宙的道理。說回醫學,人就是宇宙的組成部分,人生就是宇宙的縮影,古代中國哲學也好文學也好,也有「物與我而為一」的提法。這種共同的認識還有很多例子,我覺得哲學是統領其他學科的一個特殊學科,因為你不懂得做人的道理,工作做得再好也只是匠人而不是大師。我覺得如果我先讀中文後讀醫學可能就更容易理解什麼叫悲天憫人,救死扶傷。

 

我:已您為例,現在大陸九零後的學生們,多數人求學的普遍願景是什麼?

孔:有一些是就業壓力。大學本科畢業生在內地已經很難找到理想的工作了,必須要一直往上讀,尤其是名校畢業的話,競爭壓力會小很多。還有就是父母覺得學歷高比較有面子,我是因為暫時還不想工作,還想在學校裡面過幾年輕鬆的生活。

 

我:妳心中理想的工作是什麼?

孔:有過很多,醫生,模特,員警,現在最想做編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可以奉旨看閒書吧!

 

我:讀書對您而言,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孔:最現實的意義就是能幫助我找到更好的工作,過更好的生活。但是最大的意義是確實改變了我對世界的看法,不那麼狹隘,不那麼焦慮。比如香港「占中」事件,以前類似的事情我也會覺得「非黑即白」,會站隊、會憤怒。但是當讀過很多古往今來的歷史事件,當你能夠明白那些人所處的環境,他們的心理,他們的壓力,你就能夠包容地看待所有不同政治立場的人,這些都來自更多的學習和閱讀經歷。

 

我:胡適曾說,「容忍比自由更重要。」可以說,透過對歷史的瞭解,我們能夠用更寬廣的眼光,以及更寬廣的心去面對所接觸到的種種社會現象。我自己在學院裡頭學習,在學院外頭工作,特別有一種感受,就是要怎麼把所學的知識與思想與社會上已經脫離學院,忙碌於生活的人們做推廣與交流。好比我之前去中國,內地和一線城市、大學生和打工的年輕人,彼此之間彷彿使用的是兩套語言。妳認為妳所學的經驗,以及妳的寬容思維,該怎麼傳達給其他人,產生正面的影響?

孔:我覺得我自己最怕別人試圖教我什麼,所以我也不去刻意教別人什麼。他們應該自己去體驗,然後得到的是他們願意要的。比如說我說「朋友,你們占中不會影響中央的決定你們只是在消耗香港的生命力」,他們絕對不會聽,我們就等他們自己去想,自己修正,這是他們的權利。再說誰沒年輕過,我們也有六四,我們還有文革,不都是錯誤麼,憑什麼不讓別人犯錯呢,憑什麼不讓別人選擇呢。為什麼包容比自由重要呢,就是因為有包容才有自由。

 

 

我:可以請您談談成長過程中,父母採取的教育觀嗎?那一代的家長們,對孩子們的期望和這一代年輕人想要的,有什麼相同和相異處呢?兩代之間又如何能和諧相處?

孔:我父母不太管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學習,他們只看成績,如果進步了就繼續不管,如果退步了才會管。他們不指望我們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就希望我們能有穩定的生活就行了。但我和我的朋友們反而覺得我們只活幾十年,真的很想做些有趣的事,有挑戰的事。好比那些參加「占中」或者反對「占中」的人,其實他們就在做一些特別感動、不一樣的事,不管是對是錯,有一種浪漫的理想主義情懷——我覺得上一代人可能經歷了太多苦難,所以不太有這種「情懷」了,可這對我們這一代人卻很重要。

 

我:這點很有意思。我記得去年在華東師大交流,和碩士研究生一起討論歷史學,談到研究的才能,以及研究的情懷。又想到台灣這兩年,村上春樹說的「小確幸」成為一種瀰漫在社會中的價值觀。好像在這個台灣經濟面臨重大考驗,對未來道路感到徬徨,卻又無法回歸到上一輩對工作、婚姻等價值觀,吃著父母的老本,無限延長尋覓人生道路的時刻,能夠從微小的事物中去發現生活的美好,成了一門活下去要有的感受力與想像力。那麼,妳所提到對中國這一代年輕人的「浪漫理想主義情懷」,是從什麼地方發芽的呢?有什麼重要的人物或文本,可以訴說這一由衷之情?

 

孔:我自己是「大院兒子女」,所以也讀了一些所謂的「大院兒文學」,那些主人公全都有家裡安排的穩定未來,但是不管是現實中還是小說中,很少大院兒子女按照這種安排好的方式生活,許多我行我素,過著遊俠一樣的生活。

這就是一種情懷,它跟我們父輩們的「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終身」的理想不同,我覺得它反而是來自於相對穩定的生存環境,我們這一代人不愁溫飽,也相對自由,所以開始關注自身的成長和生命的意義。我想當我們的社會發展得再進步一點,我們連對享樂的追求都不那麼迫切的時候,我們中會出現更多真正的有學術追求的學者,現在我們這一代人大概生命格局還是不夠大,還是局限於關注自身的接到所以我們優秀的學者並不像香港、臺灣那麼密集。

 

 

【結語】

 

孔:我覺得所有的經歷都是有價值的,不論今天做了什麼,留學或者工作,「占中」或者「反占中」,堅持或者放棄,事後一定要去回味、反思,這一切才有價值。所以這個小的訪問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反思的經歷,非常感謝。

我:瑤竹客氣了,就是很多事情不懂,才會殷切希望能請益諸位朋友。妳回應中體現的勇氣跟理念,都著實的在客氣但不失堅定,絕不客套的話語展現出來。我特別喜歡妳說的「最怕別人教我」這一點。我也認為「莫好為人師」是很重要的,有些事情就是需要經驗做為思考如何生活下去的材料。

謝謝妳願意提供自己寶貴的經驗與想法,讓我和其他在台灣成長的人們可以褪去無謂的想像,擺脫各家媒體的一言堂,更直接的瞭解當前這一輩年輕人的想法,深感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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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淡江大學資工系郭豫謙:「這個香港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香港,但是一個會讓人想付出的香港。」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0/11/i_am_not_familiar_with_this_hong_kong/?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i_am_not_familiar_with_this_hong_kong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0/11/i_am_not_familiar_with_this_hong_kong/#respond Sun, 11 Oct 2015 05:40:52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754 但對於回香港聲援爭普選這件事,他說不打算去,是因為覺得自己心理還沒準備好,還沒整頓好318以後的運動傷害,「我已經整個心碎變成塵土了吧!」

 


 

文 / Vanes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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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豫謙,今年於淡江大學資工系畢業(攝影 / 和聲)

 

從冷眼旁觀到返港佔中

去年9月28日黃昏至29日凌晨,香港警方對於「佔中」抗爭者展開大規模的驅散行動,不僅施放大量催淚彈,並威脅要向群眾開槍,這是香港防暴警察近九年以來首次使用催淚彈,造成百人受傷。當時臉書上傳來各種消息說會施放催淚彈、橡膠子彈,很多人都不太敢相信,在淡江大學資工系念書的港生郭豫謙也坦言,起初對於「佔中」行動是冷眼旁觀,9月30日毅然決定回去香港「完全是一個意外」。他回憶,那時候跟香港的朋友還閒聊打趣說:「如果真的開槍就回香港幫忙啊!」沒想到半小時後,現場真的施放催淚瓦斯。

 

但武力升級並沒有驅散成功,反倒激起了香港人民的憤怒,以及對於政府暴行的強烈不滿,每當催淚氣體散去,人群就再度佔據主幹道,而群眾開傘抵擋胡椒噴霧的景象也成為「佔中」行動的鮮明標誌,也就有「雨傘革命」之稱。

 

郭豫謙感慨那次回去,原本以為可以帶著在臺灣參與318佔領立院運動的經驗幫上一點忙,卻似乎使不上力。「剛去香港是抱持著跟很久不見的朋友見面的心情,」他因為剛好認識上一屆的學聯,和一些香港城市大學(以下簡稱「城大」)學生會的朋友,心想或許透過聯繫他們看能夠幫什麼忙,沒想到學聯與城大學生會的關係現在變得這麼疏離。他補充解釋,或許也是因為香港中文大學和香港大學比較有話語權,相對來說,城大規模比較小便處於較邊緣的地位。(編按:日前城大已透過公投退出學聯)

 

在佔中期間的某個凌晨,一群人在政府總部前的廊道睡得東倒西歪,忽然有一些身穿便衣的人拍肩試圖叫醒躺在地上的抗爭群眾,請他們讓開,當時郭豫謙發現這種景象,跟朋友討論覺得奇怪,便站起來大喊:「大家等一下,我沒有說要不要退,但先想一想我們在幹麻呢?現在看看那一群人有戴警察的識別證,他們是穿便服,現在是警察叫我們讓開欸!」此話一出,許多離開位置的人察覺到異樣,紛紛又坐回來,他笑說,或許這可以算是對「佔中」行動的一點貢獻吧。

 

為了避免警察再度使用催淚彈驅散,現場抗爭者不只帶上長柄雨傘,有的還會全副武裝,「衣服是全黑,然後戴眼罩、安全帽,整個看起來就很胖。」郭豫謙形容當時自己的面孔幾乎只剩眼睛外露,沒想到還會被朋友一眼認出來。曾經看到警察對他的朋友叫囂,兩邊僵持不下時,郭豫謙模仿跟警察對峙的狀態,走上前直直逼近警察,說:「講規矩好好講啊!」、「躲什麼呢?」因為是全罩式安全帽,很難分辨出他的面貌,臉都要貼上去了,反倒迫使警察一步一步退後。

 

自臺灣318運動,郭豫謙從起初守議場八號門,後來在議場二樓,也持續關注退場以後的抗爭行動,但對於回香港聲援爭普選這件事,他說不打算去,是因為覺得自己心理還沒準備好,還沒整頓好318以後的運動傷害,「我已經整個心碎變成塵土了吧!」郭豫謙時常對於身邊事物心不在焉,直至今年從淡江大學畢業以後才逐漸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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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豫謙說家裡的兩隻貓,是他度過心碎時期最重要的陪伴。這兩隻貓是在去年八月出生,同一天領養帶回家的,剛好現在滿一歲了。(圖 / 郭豫謙提供)

 

香港人為什麼要參與臺灣社運?

參與過連續三年籌備六四悼念晚會的郭豫謙,回想起最初接觸社會運動的經歷,恰好就跟六四有關,「我還記得第一次參與社運就是六四,因為我剛好跟六四同年嘛!一九八九,那時候我去的是十八週年,我十八歲。」當時一個人過去,覺得很新鮮、想見見世面,郭豫謙後來回顧這段記憶認為心態很不正確,「但是很好笑是,當我開始想真的去做點什麼、關心一些事情而不只是為了自己的時候,我就來臺灣了。」大一那年他參與臺灣的六四晚會,厚著臉皮問工作人員能不能加入籌備團隊,便留下資料,之後卻沒有接到消息,以為可能自己沒有錄取,沒想到隔年突然有人聯繫邀他加入。

 

郭豫謙談起剛來臺灣時「有被切割的感覺」,因為不熟悉這裡的社會議題,找不到可以參與或切入的點,「這個社會不是我的社會」,困惑著香港人可以怎麼關注臺灣社會議題?他想,雖然不是臺灣人,「但至少我是淡江人啊!」大一便想透過加入學生會參與學校事務,不過發現學生會實際的運作跟自己的想像不太一樣,主要都在辦娛樂性活動,但學生會是不是應該要做些「其它的工作」,他當時也沒想到。

 

後來,一位台大的朋友提醒他,不過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不需要是臺灣人,能幫得上忙就去做,讓郭豫謙因此找到社會議題的切入點。直到318那晚爆發時,他驚覺「路見不平」的理由其實不夠充分,「如果只是路見不平,這理由不足以要衝到立法院裡面去。」第一個晚上,郭豫謙沒有到現場,因為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去?以及究竟為什麼要去?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新的動機、更合理的理由。他想想,「不管我會不會拿到身分證,這裡終究是我的家,是未來的家。」基於這樣的念頭,第二天他便決定翻牆進去立法院議場內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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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現,「這是第一次不是為了我認識的人,那幾群我知道名字的人,而是因為這個城市,我確實想幫它忙。」(攝影 / 和聲)

 

可是香港難道不也是家嗎?郭豫謙回顧自己看待香港的心情轉變,覺得自己倒不是因為是香港人就該回去幫香港,「我之前是一個對土地沒什麼感情的人,」他認為他想幫的是人們,而非這塊土地,所以在臺灣參與社會運動,郭豫謙說:「並不是因為他是臺灣人,而是因為他們剛好在臺灣而已。」

 

而這次回去香港,第一次讓他深刻感受到與土地的連結,「這個香港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香港,但是一個很可愛的香港,是一個會讓人想付出的香港。」他發現,「這是第一次不是為了我認識的人,那幾群我知道名字的人,而是因為這個城市,我確實想幫它忙。」

 

淡江選舉風暴:港臺學生自治圈的差異

耐人尋味的是,在318與佔中之間,郭豫謙也涉入一場高度反中情緒的風暴中心──去年八月初淡江大學陸生蔡博藝參選學生會長,選舉公報上列出國籍引起資格爭議的討論,郭豫謙恰好是蔡博藝競選團隊的成員。他回想新聞剛出來時,起初覺得可以當成「免費廣告」,畢竟負面批評多半還是校外的人,他們沒有投票權,而校內批評的輿論也還不夠多。「但果然後來是我想錯了,」競選團隊都沒有想到會一路延燒到被迫重辦兩次選舉,「媒體太氾濫的報導反而給人我們是來鬧事的印象。」

 

至於身邊的港生朋友會怎麼看待蔡博藝參選引起的負評?郭豫謙說,有在關心新聞的人多半還是會擔憂的,但他會向朋友分析的首先是香港與臺灣學生自治圈的差異,在香港確實有不少中共派來的職業學生,但香港人可能不了解跟臺灣兩邊的資本、資源差異,「香港大學學生會的資源可是比淡大不知道多出幾倍啊,也幾乎是在做課外組的業務了。」且學生自治與政壇有密切的聯繫關係,影響力無法類比。他也反問:「如果中共要花幾百萬訓練出來的間諜,進去一個這麼小的組織,那投資成本其實不成比例嘛!」

 

向朋友說服的最後一道防線,郭豫謙搬出自己,因為當時跟競選團隊談好日後會管理權益部,也就是說,「真的發生什麼事情,我在裡面都看得到。」

 

身分界線:陸生、港生、臺灣人

蔡博藝深入參與異議性社團,也親身投入不同議題的社會運動,與「臺灣人」身分的界線在模糊、朦朧之間,不免讓社運圈陷入一種弔詭的兩難,不知道此時的堅定支持是否違背了平時的抗爭訴求。

 

而郭豫謙覺得,陸生參與社會運動看似尷尬、敏感的身分其實是小問題,「他們的身分是危險」,「我一方面很擔心他們會被國安局騷擾,另一方面更擔心他們完全不會被騷擾。被騷擾固然很令人擔心他們的人身安全, 但假如他們完全沒事, 會不會暗示著國安局某程度上支持這些行徑?這又是另一種擔心。」

 

面對前陣子中共開始大批逮捕的律師,一個接著一個瞬間消失,這種兩難也讓他不知道該希望陸生朋友有事,還是沒事比較好,「有事你是我朋友,沒事你不是我朋友。」郭豫謙笑說。

 

如果說在身分認同上存在尷尬的問題,他建議陸生或許可以用比較簡單的方式去想,當看到不正義的事情正在發生,不需要特別去考慮你是誰,才決定要不要關注或介入。

 

「今日香港,明日臺灣」?

在「今日香港,明日臺灣」這句話背後,有諸多討論,認為香港的處境或歷史發展經驗不該直接挪用到臺灣來類比,但確實面臨中國,都是在受壓迫的位置。郭豫謙舉例,陸客在香港被比喻成「蝗蟲」過境般的誇張程度,臺灣人也正在面臨這種問題,卻恐怕很難想像住宅區與商業區混和程度高,而直接被衝擊生活的程度,畢竟臺灣的土地還是比香港大一些。

 

雖然他沒有參與到「港獨」的運動經驗,但還是感覺到與「臺獨」有一些明顯的差異。郭豫謙認為,臺獨有建立在自己的土地上去訴求主權,相對而言,港獨的土地界線與中國的關係曖昧不明,而「本土化」還是建立在仇恨中國的情緒上,這情緒有很大部分源自六四那一晚,許多人看電視都以為不會開槍。

 

「想離開香港的人從沒有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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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這份工作就是在打中共啦!」(攝影 / 和聲)

 

「想離開香港的人從沒有少過。」郭豫謙承認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當初便是抱著這種心情來到臺灣,但現在想想,其實很佩服選擇在香港留下的人。至於自己呢?「我現在這份工作就是在打中共啦!」他目前剛剛進入台灣關懷中國人權聯盟工作,關注在中國的宗教自由、基督教受迫害者的問題,面對我提問說是否擔心工作風險的問題,郭豫謙很輕鬆地笑笑,說那些在中國的NGO都不怕了,自己在臺灣還怕什麼。

 

最近針對僑生留臺工作的制度有預告一些修改,郭豫謙說,雖然依照目前的版本是已經通過積點制的標準,但在聘用公司的規定,由於NGO的規模、資本門檻還沒有達到,所以未來估計要用「長期出差在臺灣」的簽證名義留臺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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