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鑽研內容製作的新配方 Wed, 13 Jan 2016 10:13:59 +0000 zh-TW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4.6 https://www.mouse-lab.com/wp-content/uploads/2018/03/cropped-mouse_logo.jpg?fit=32%2C32&ssl=1 民主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32 32 98958674 【騷客訪談】聽聽首屆在台畢業陸生怎麼說 — 從陸生待遇,探問教育的目的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1/13/the_purpose_of_education/?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the_purpose_of_education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1/13/the_purpose_of_education/#respond Wed, 13 Jan 2016 10:03:58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65 騷客訪談系列文章由高浩容授權轉載,原文請見此部落格


文 / 高浩容

 

【導讀】

「泛政治化」,當所有的事務牽扯上政治,就像在清水中加進一點墨汁,原本單純的事務,因而變得不單純。自2011年臺灣開放陸生正式來台就讀大學,這個夏天迎來第一屆的畢業生。

然而,許多關於陸生在臺就學的不平等處境並未改變,且鮮為被人們關注。這是由於這些議題的重要性不足,還是泛政治化的陋習,以及對兩岸關係的刻板印象與成見,阻礙了我們理當了解這些同樣人生父母養,飄洋過海隻身求學的年輕人們,他們的權益與生活應獲得的正義。

 

陸生受制於「三限六不」(http://www.npf.org.tw/post/13/8392)的條例。舉實例來說:

(1)、陸生未被納入健保,然而他們不是不願意繳納健保費,並且在臺陸生基本都是二十歲上下正值體能高峰的精壯青年,對健保可能造成的壓力最小。

(2)、陸生取得的簽證不同僑生,是「停留」而非「居留」。

(3)、陸生在大學階段繳交的學費比臺灣學生多20%,研究所得繳交兩倍學費。

(4)、陸生能夠申請的學校有限,主要以私校為主。國立大學目前每年只提供不科系,每校僅5位員額。

 

撇開諸多政治性的考量與制度面,本文核心議題是從教育的目的出發,從一個人、壹為學生的基本權益出發,探問:

Q1、陸生來台接受教育,那麼請問教育的目的為何?

Q2、難道當我們給予陸生不平等的受教權與生活權,政治考量凌駕於教育的目的之上?

Q3、當某些人主張陸生可以填補當前高校面臨的招生問題,這意味高校的商業考量亦凌駕於教育目的?

Q4、為什麼教育不能回歸教育的目的,為陸生的「學生身份」進行考量?

 

 

  • 何謂教育目的?

英國哲學家懷德海(A. N. Whitehead)在《教育的目的》(The Aims of Education)一書中寫道:「教育的全部目的就是使人具有活躍的智慧。」

懷德海對於「智慧」的定義,去一般經過測驗所得的智商高低,或是針對特殊技能的專長。毋寧說懷特海構想的理想學生,是一位有智慧的人。教育養成有兩個前提:其一、受教者在知識面前享有完全的自由,其二、受教者在教育過程中並非填鴨式的被動學習,而是學習有條理獲取事實經驗的訓練。

 

倫敦學派教育學者皮德思(R. S. Peters, 1919-2011)在談到民主教育的目的亦表示必須跳脫社會脈絡的教育規準思考模式,改以「人類處境」(human condition)為起點,因為民主社會的公民在人生中須面對三種情境的考驗,「自然世界」、「人倫世界」和「經濟、社會和政治世界」。以知識的成長與茁壯為基礎,這些知識不是純理論知識,而是公民的「公共經驗模式」(public modes of experience),藉此打造有教養的人。教育發展的對象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人的理性心靈,提昇心靈的素質。

 

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出版的教育專著《學會生存》(Learning to Be. The World of Education Today and Tomorrow)中,教育的目的是培養一個整全的人,但其目的並不限於個體的完善性,而是個體經教育完善,能夠培養出承擔社會義務的態度。並發揮歷史積累的,整體人類的力量,「掌握知識和科學法則而開始能夠控制自然過程,並且能夠對它們擔負起責任」。因此一個整全的人與整個經驗世界緊密的聯繫在一起,並通過行動使內在認知與外在環境的和諧,即「知行合一」的方式彰顯自身的價值:

我們一方面加入這個普遍的和抽象的觀念世界,另一方面又以自己個人的情感、思想和生存,對世界做出顯然富於創造性的貢獻。我們就是通過以上這兩個方面進行交流的。

 

上述探討教育的思想家與研究者們,他們對教育目的之探問皆呈顯一個基本的立論,這個立論直指教育的目的在於使受教者,即人的教育並非只是一種智性教育,而是需要通過經驗,並反饋於經驗世界,好使人做為一個社會人,共同營造群體生存的素質。這個看法,在亞里士多德(Aristotle)的《尼各馬科倫理學》(The Nicomachean Ethics)中通過德行與幸福等論述,同樣強調道德主體於經驗世界的實際作為,以及經驗在教育歷程中的意義,並傳達出一個明確的教育目的意涵,強調教育要培養的是有足夠能力做合乎善的選擇的善人。

 

  • 讓我們揭開面具

回到前述的問題,當我們把陸生的權益放在解剖台,我們對他們在台受教育與生活的考量,是否符合教育的目的,還是只是為了政治的、商業的,種種遠離教育以外的私利考量?這反應臺灣引以為傲,領先大陸的教育制度是否經得起最基本的教育本質性的考驗,告訴國際與大陸方面的民眾,我們臺灣的教育確實符合民主與當前法治當有的精神,或者其實不過是一套自以為美好的虛偽說詞。

為釐清這一切,我展開了這一場訪談。當中或有答案,供我們反思,過去、現在與未來,教育方面既有與將有的得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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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介:夏逸平

◎ 出生年:1992

◎ 就讀學校/科系:輔仁大學哲學系畢業,目前就讀臺灣大學哲學研究所

◎ 來自中國何處:浙江嘉興

◎ 最喜歡的臺灣美食:不知道

(編按:此訪談原文刊於2015年6月23日)

 

我:五月中我參與了海基會舉辦的台商招聘會,私校聯盟理事長李天任校長盛讚陸生表現,並表示陸生來台學習,無法留在臺灣就業,返鄉服務如「縱虎歸山」,言談間表達陸生在台的表現優異,也為臺灣留不住人才憂心。您怎麼看當前臺灣對大陸招生政策的矛盾?

夏:這個問題其實就可以上升到兩岸關係層面。我先舉個例子好了。臺灣規定大陸人士是不准在臺工作的。但是還是有一些大陸人在臺灣工作,例如什麼中國銀行、建設銀行在臺灣的分部,或者某些在台陸資企業的工作人員。此外,臺灣規定外籍人士在臺工作是要課百分之二十的稅,然而就是為了不允許大陸人士在台工作,臺灣每年損失了近乎7、8億的稅。陸生的問題也是這樣,這背後的意涵,表面上是保障臺灣人工作的優先權益,但實質上還是對大陸的不信任,加之以臺灣為本位的狀況下,排外就不可避免。兩岸過去分隔近六十年,陌生與不信任是肯定有的,也許還有透過時間來化解吧。

 

 

  • 臺灣高等教育的隱憂

我:您認為臺灣高校目前相較大陸高校的優勢有哪些?這些優勢以目前的趨勢,可能多久會喪失?

夏:優勢就是我前面說的師資與資源,但是大概十幾年內就會喪失很多了。舉個例子,過去大陸的翻譯出版並不好,要不就是沒有根據原文翻譯,要不就是帶有很濃的意識形態色彩,但是現在大陸的翻譯和出版其實越來越來。往往國外的新書一出來,大陸過不久就可以翻譯,而且質量也高。臺灣過去有很多優秀的翻譯或叢書,可是現在很多都絕版了,也不再版,就算再版也沒人買。

 

我:我發現我們大多聚焦在臺灣的學術資源上討論。學術之外,現今在網路、科技和大眾文化產業方面,大陸亦有許多長足的進展。這兩年陸劇和陸綜在臺灣打開市場,廣受好評。當某些臺灣人認為臺灣的優勢是「創意」,這是否意味著連這項優勢也在失去,或者已經失去?

夏:侯孝賢前幾天因為拍《聶隱娘》拿了獎,受到馬英九嘉獎。他那個時候就說,政府應多鼓勵、所資助電影等產業的發展。他當時就是因為在臺灣籌不到錢,後來找了大陸的公司才有了拍這部影片的資金。其實大陸電視劇或電視綜藝節目的興起,很重要的一部分當然就是資金,雖然資金不是一個充分條件,那它至少是個必要條件。臺灣還是有創意的,例如有很多優秀的導演,但是大環境可能並不好。例如市場不大,資金短缺,政府的扶持就不夠。(這只是就個人觀察而言吧,對這領域不太熟。)

 

我:您認為自己經歷臺灣四年高校洗禮,相對在大陸的同學,主要競爭優勢為何?

夏:很多人說臺灣不是很國際化,這個評價可能不夠全面。臺灣校園中許多科系都採用英文教材、中文授課的方式,其實我覺得這就很好,讓學生的英文有比較好的提高。但是像在大陸,採用英文教科書的學校大概只有幾所一流大學。這或許就是一種競爭優勢。另外,以目前來看,臺灣的幾所大學在世界上還是被承認與肯定的。

 

我:大陸的教育環境在我的觀察中在不同地域有很大的差異,好比北京和上海各有自己的一套體系,985、211等重點大學各有其專擅與資源優勢。當然還牽扯到高考後進入不同地區大學,帶來的戶籍優勢。通過臺灣高教的洗禮,您認為大陸高校有哪些路是可以從臺灣高校身上學到教訓,或可借鑒之處?

夏:這個問題也很複雜,一種可能的想法就是有比較多的路徑可以進入大學。因為大陸現在主要就是高考,很多人都說這是一考定終生。雖然有大學自主招生,但那只是少數幾所名校才可以。而臺灣的升學有學測、指考,還有像繁星推薦、個人招生等等,入學管道比較多元。這是像這種制度在大陸實施的話就怕會被質疑不公平,因為大陸人太多了,不同地區衡量標準也不同,再加上入學管道所元後可能就會有人走後門、賄賂等等。所以很多人覺得高考雖然很殘酷,但仍然是目前比較公平的方式。

 

 

  • 爭民主與爭自由,那麼什麼是真民主與真自由?

我:您在臺灣留學期間也看了臺灣各種社會現象,以及太陽花學運等運動。您認為臺灣年輕人(大學生以上,30歲以下)對民主的理解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民主?

夏: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我自己也講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民主。即便在我們認為很民主的國家,例如英國、德國,但英國人、德國人可能也覺得自己的民主不是真正的民主。所以我這裡只能稍微談一點個人的心得。臺灣人談民主、人權、自由,很多時候都以美國為標桿。但美國的民主、人權、自由至少在我看來就不是真正的民主。很多人批評大陸的政府如何高壓統治或是人權狀況如何糟糕,但這些人卻都不會去質疑美國充當世界警察的合法性何在。有一次我聽大陸流亡作家余杰的演講,他居然就說世界上有一個像美國這樣的世界警察總比沒有好,親美到這種程度我也真是無話可說。你可以讚揚美國的一部分民主成就,但是也必須看清楚美國在侵略其他國家時是如何不顧平民百姓的生命的。

 

另外,民主畢竟是一個西方的產物,當民主要在其他國家的土地上生根發芽時,它就必須和這篇土地的文化相結合,這是我現在很篤信的想法,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很多東南亞國家之所以在接受民主之後仍然處在動亂之中,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原因。或者我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如果民主真是一個好東西的話,那為什麼臺灣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民主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效率低下,這在臺灣尤其突出。當兩黨陷在鬥爭、對立中的時候,往往導致整個社會空轉,立法院也時不時地就卡在某一個法案裡,這其實對整個社會的傷害是非常大的。但我覺得有時候臺灣人還是很自豪民主這個東西,而不願意面對民主本身就所具有的一些缺陷。

 

好比我在一門德文課課堂上,有同學提到所謂的自由就是什麼都可以做。這樣的看法是讓我蠻吃驚的,但我覺得這也反映了不少臺灣人的想法。但實際上,談自由卻不談自由的限制在我看來是沒有意義的,根據古典的定義,自由就是不得侵犯他人的自由。自由也總是和責任相關的,如果一個人可以隨心所欲而無需承擔責任,那並不是真正的自由。可惜臺灣社會的確有很多這樣的現象,很多只管出一張嘴,卻又不需承擔責任。

 

我:您認知的自由觀是什麼?普遍來說,自由與責任在大陸大體如何體現?當中有哪些您認為是臺灣目前反倒應該借鑒之處?

夏:大陸應該還談不上自由吧,哈哈。不過說到這個,我個人認為,民主是一種制度,它需要和當地的文化相結合。但是自由卻是普遍的價值,因為每個人要開口表達意見的時候(無論什麼意見),自由就是一個前提。我也希望大陸可以更自由一些。

 

 

  • 離校之後,青年學子志在何方?

我:未來您打算長留臺灣,還是返鄉呢?

夏:如果未來我能在臺灣工作的話,我當然會考慮。不過至少現在還不行。

  

我:在臺灣青年就業率和基本薪資不進反退的現在,您考慮留在臺灣工作的考量因素主要為何?您怎麼評估這個就業市場?

夏:目前臺灣並不允許大陸人在臺灣工作。雖然大陸的經濟發展很快,但是以薪資水平來講還比不上臺灣,再加上比較自由的環境,這些應該是我會考慮的原因。因為本人學的專業比較偏理論一些,就業市場這個問題可能就沒有能力回答了。

 

我:如果有機會和臺灣的政治領袖對談,您希望和他討論什麼主題?

夏:兩岸關係中的認同問題。比起很多人討論兩岸的政治制度、經濟交流,我其實更在意認同這件事。臺灣人這二十年來的認同發生了巨大的轉變,這其實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現象,它甚至決定了今天和未來的兩岸關係。這種認同關係到的不僅是政治上的,同樣也是文化上的。就像我前面講的,我來臺灣之前覺得臺灣把中華文化保存得更好,但來了之後發現其實中華文化在流失。這其中的原因就和認同有關,因為這二十年來認同的轉變,或者說臺灣主體性的確立,其實有很多人不僅在政治層面上不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連在文化上也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很多政治層面、經濟層面的談判之所以會陷入僵局,或引起社會大眾反抗,均和認同拖離不了關係,當我是我,你是你時,誰都會站在一個「我」的立場出發去看問題。

 

 

【後記】於上篇露出後,有網友問了幾個問題,通過這些問題,讓我有機會梳理一些訪談的「導讀」部份說明不夠清晰的概念。毋寧說,訪談的本質是對話,對話是進行思想澄清的方式。下面將問答摘要如下,供讀者們參考:

 

Q.1 為何不和其他僑生和他國留學生的情況進行比較?為何不找和臺灣經濟等情況類似的國家,感覺一味檢討臺灣情況,不夠國際化?

我:臺灣完全不給獎學金,但有些學校卻要求大陸陸生得有一本的水準,好比輔大。什麼叫一本的水準,就是大陸來台申請的陸生,高考成績達到一本線(共有一本、二本、三本),以2017年一本線的規定為例,高考英文成績總分150分,達到135分者才能申請一本的學校,換算成100分就是要考90分。可是,很抱歉,沒有獎學金,也不能打工,還要負擔比較高的學費。

我要問的是諸如此類,到底符不符合教育目的上的公平。

另外這個主題確實可以做到很大的範圍,就像您說的,把國際情況全部納入考量。但我今天就是要做針對臺灣現況的兩岸教育中高等教育的題目,如果未來有充裕的時間,或許會進行延伸研究,當然我更希望有對於這一塊有研究的朋友,提出更多的見解,一個人能做的終究有限。

此外,要看臺灣怎麼找外籍生,要比就比好的,而不是比給外籍生待遇更差的國外高校辦法,我想更有意義。

 

Q2. 我們在政治上遭受中國打壓,好比兩年前智利的例子,交換生國籍如果不填寫中國臺灣,就申請不到獎學金。他國對我們的教育措施亦不公平?為何本文只談陸生在臺情況,感覺有欠客觀 ?

我:我想還是回歸一個前提「教育的目的」,這是一個普遍概念,延伸的才是各個地區、國家、文化圈的不同教育辦法。好比您提到的智利情況,那麼這個情況顯然就我文章前言中對「教育目的」的討論是相衝突的。

 

然而,我們搞教育理當更趨近教育的目的,而不是遠離教育的目的辦學。我們應該更趨近歐美先進國家的制度,還是趨近智利?

何謂訪談?或者說為什麼我用訪談的形式,展現全文,不加任何刪減?

訪談即是在對談中呈現出一個對於現象的認知與理解,我並沒有說臺灣的制度肯定是不好的。但我肯定是不足的,那麼是怎麼一個不足法,重點不是我的感受,而是來談者的感受。

 

因此我在導讀的前言最後,我希望大家一同「反思」其「得」與「失」,如果只著重在失的部份,那我覺得這篇訪談的意義就失去了一大半,因為牽涉到的不只是制度面的問題。

今天陸生來臺灣讀了四年書,有所讚許,有所抱怨;有成長、有破滅。這是一個過程,是個體人生的過程,也是臺灣教育發展的過程。

我想我要再次強調,我要檢討的不是臺灣的教育制度,而是到底從陸生在臺灣高校就學的辦法(這只是小小一塊),到他們來臺灣學習、生活種種的心得感想,他們怎麼看臺灣,臺灣民眾怎麼看陸生,雙方經過這幾年的相處,有哪些火花與摩擦……這一切的一切才組成整個臺灣教育,「目的」施行為實際教育「課程」的整體。

在臺灣的波蘭學生、日本學生、香港學生等等都能夠做出圍繞「教育目的」展開的訪談,然後我們可以互相比較,做為認知自我了解教育的材料。

我做的不過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工作,因為我關注這一塊。我關注教育的本質,我關注公平與正義。但這不僅僅關乎制度,更大的是文化、生活與普遍身為人當有的權力。

 

Q3. 導讀談太多制度,感覺偏離了探討教育目的的主題?

我:是的,您說得對。我想我導讀開展的太大,以至於結論收斂的不夠精準。

經由這段討論,我想或許真的有跟不同地方外籍生、僑生有聯繫的朋友,可以一起做這個題目,然後就這些東西做出一個綜述性的分析,我想結果會很有意思。

另外訪談終究是一種質性方法,未來若能補上量化的問卷研究做為參照,我想能做出一個更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我做的這個部份,還是屬於比較業餘性質的探討,謝謝你的不吝指教。

最後我提供一個思路:教育現場講求老師要能夠與學生將心比心,諮商室裡頭諮商師要能同理來談者。

想像您是一位老師、諮商師,或一位父親,您的學生、來談者或兒子告訴您說:「我在臺灣讀了四年大學,感覺很失望。」您會怎麼跟他對談?

這個就是我此篇訪談最原初的動機。

 

【結語:反思訪談】

 訪談所突顯的,不是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而是對生存一個又一個的提醒與挑戰。不進則退,以人為鏡,看清自己,尋找生命的出路。

我做「騷客訪談」項目一年多,一直希望促成更多兩岸之間的正向互動,與盡可能去政治化、媒體化的影響。希望把我在臺灣以外,不只是中國,還包括外國帶給我在知識與眼界的震撼,更重要的是生存的危機感傳遞給臺灣的讀者,但我發現效果有限。

西元前的伯羅奔尼撒戰爭,雅典敗給斯巴達,讓蘇格拉底反思民主政體的不完美,反思雅典引以為傲的教育、哲學等領先地位恐怕已不合時宜。

下午我才跟一位留美,長年進行留學生研究的教育大學教授討論,訪談中的陸生認為臺灣高校優勢可能在十幾年內消失。該教授的回覆更不樂觀,認為這個優勢在五到十年內就會喪失。

我真心希望臺灣不要等到遭遇經濟、教育或科技等方面的伯羅奔尼撒戰爭之衝擊,在潰敗中才感受到生存危機,因為只怕那時再想努力,卻已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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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品安全協議上,兩岸已經達成一致了。」— 專訪政大民族學系博士生邵磊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30/cross-strait_service_agreement_dealing_with_food_safet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cross-strait_service_agreement_dealing_with_food_safety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30/cross-strait_service_agreement_dealing_with_food_safety/#respond Mon, 30 Nov 2015 04:38:58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12 遊牧民族的性格似乎很大程度也顯現在他身上,當長城以南的家庭會希望子女在離家近的地方工作或求學,邵磊說:「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到長城以南去,要到內地才有出息。」

 


 

文 / Vanes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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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大學民族學系博士班邵磊(攝影 / 和聲)

 

2012年來台觀摩總統大選

「第一次看見選票長長的、上面在蓋章的、有人在唱票,現在想起來有點難忘,我從小到這麼大,二十幾歲,我們假裝人民民主專政,卻沒投過票。」邵磊笑說,在大學也只投過班幹部的票,「我就想說什麼時候大陸人民也能拿到這種選票……」

 

2012年1月份總統大選,馬英九以不到6%的得票率差距險勝蔡英文,成功連任總統。一群由海外華僑或中國留學生受中國青年團結會之邀,組成「2012年總統暨立委選舉選舉觀摩團」來臺觀選,當時被保送進韓國延世大學語言學博士的邵磊,是選舉觀摩團的其中一員。

 

邵磊目前就讀政治大學民族學研究所博士班,其實先前就來過臺灣兩次,第一次來看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的慶祝典禮,第二次來看2012年的總統大選。他笑稱自己原先也是要跟「首屆陸生」同批進來的。雖然沒當成學位生,不過還是作了交換生。

 

第一次來臺灣,如同許多因為向臺灣人「問路」而得到的美好經驗,邵磊在一家小吃店與老闆聊了一個多小時,因為身上只有大鈔找不開零錢,熱情的老闆直爽說就當請客,還說可以載他去要去的地方,讓他深受感動,也是在那時候,邵磊對於臺灣非常有好感,而更堅定要留在臺灣念書的決心。

 

才相隔三個月,他滿懷期待的心情在一月份跟著選舉觀摩團來臺,這次的行程設計並不像是觀光的走馬看花,而是安排觀摩團到臺北、臺中、臺南、高雄八個縣市的國民黨、民進黨、親民黨所有競選總部,甚至也去了黨中央參訪。曾聽一位民進黨籍參選人即便是認知到自己很可能落選,還是保有風度提到「我們作為一個反對黨,應該盡什麼義務」,讓邵磊覺得很有誠意。但也曾在臺南市長的造勢晚會上,發現臺上的候選人為了鼓動群眾而扭曲統計數據,拿國民黨的失業率跟民進黨的GDP數據來比,當時觀摩團一行人在臺下竊竊私語,努力忍住想上臺回話的衝動。不過在臺灣這幾年待的時間更長,看過更多政治人物的表態或評論,讓邵磊不禁感慨:「政治操弄人民這件事是不分黨派的。」

 

融入選舉晚會文化 彷彿自己就是支持者

觀選行程安排到開票後第三天結束,但邵磊決定自己多留下來一個禮拜。接近開票的時候,一群大陸人跟主辦方表示「我們監票的時候要看國民黨,開票的時候要看民進黨。」邵磊笑說,「大家那時候就抱持著一個不懷好意、看笑話的心態,想看民進黨怎麼輸的。」萬萬沒想到後來的場景卻是截然相反,當在民進黨競選總部前看蔡英文敗選的謝辭時,現場陰雨濛濛,更添了幾分悲情,臺下的選民哭成一片,「有幾個大陸女生哭得一塌糊塗,我在那邊也是唰的哭了。」

 

邵磊回憶,那時自己的融入感很強,還跟著群眾一起手搖蔡英文競選口號「Taiwan NEXT」的旗子,「我估計我不是因為做了民族學才會有這種融入感,而是因為長期以來有一種換位思考考慮問題的能力,」他假裝自己就是民進黨支持者,想著想著竟然心情也變得低落,甚至晚上回去睡前看新聞說國民黨勝選,也高興不起來,「但是第二天醒來再看一次說國民黨贏了,又做回一個死大陸人的一個堅定的、天生的統派。」在臺觀選的獨特經驗,現在回想起來雖然被自己逗笑了,但確實也是反思制度的一個重要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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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磊在延世大學畢業前拍攝的照片,圖中頭像為韓國近代最有名的國語學者崔鉉培先生,亦為延世大學國語國文系創系元老。(圖 / 邵磊提供)

 

赴韓留學  挑戰韓國長幼尊卑文化   

他在大學時主修法學,因為受到老師上課的啟發,也曾在實習機關讀到冤訴,對於社會的官僚體制和批鬥風氣有很大的不滿,即便學校的環境沒有像一般法學院好,但班上同學很用功,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畢業前就通過司法特考,然而,邵磊並沒有走上這條路。2004年「韓流」剛起時,他對於韓語與中華文化之間的關聯有高度興趣,不僅自學語言還籌組成社團,學到有出版社邀請他出書,因此也有機會接觸到很多在外交領域上的人,受到他們的感染,讓邵磊選擇前往韓國留學,研讀國語國文系。

 

邵磊補充說道,韓語其實是過去韓國人為了學漢字發明的中國第一套漢語拼音,其間的中華性淵源相當深厚,但又不會像中文一字多音而難以掌握。值得一提的是,漢字佔韓語有很大比例是專業語彙,若掌握了語言的基本規律或原則,可能中國人學得都比韓國人更深入。不過,由於長期以來是自學韓文,邵磊承認起初在韓國口說能力不太流暢,也不習慣教授夾雜方言口音的韓語,印象很深刻的是,教授當時不留情面,曾經非常嚴厲地批評他怎麼語言不好還來念碩班。

 

但這並沒有使他氣餒,邵磊不僅利用課餘時間多旁聽了碩士和大學部的所有課,上碩班時甚至還旁聽到博班的課。教授非常欣賞他,還為他保送進了博班,不過到博班後,他覺得內容過於重複,在本校繼續讀博意義似乎不大。

 

邵磊在班上也時常跟老師積極對話,或是因為對於漢字與其他少數民族的發展歷史相較韓國人熟悉,有時會直接指出老師的哪些訊息是錯誤的,直言不諱的性格在重階層關係的韓國社會顯然格外突出。他也坦言,自己一直以來感慨無論是學者與學生之間不容侵犯的界線,他曾發表一篇論文推翻很多韓國學者的說法,結果被出版社退件,換來厚厚一疊評審的意見認為憑什麼他用外來者的角度批評,無視在韓國語言學界的權威。後來只能在韓國的中文期刊試水溫。

 

許多同學到後來都漸漸習慣課堂上有個核心主軸是邵磊與老師的對話,直至他念博班三年級時決定來到臺灣念書,輾轉得到消息才知道老師因為邵磊的離開感到很失落,便決定安排來政治大學當客座教授,去年才剛回去,此舉使政大校方覺得相當難得,大概很難猜想到背後其實藏有深厚的師生情誼吧!

 

台灣沒有我沒去過的縣市

從法學到語言學,來到臺灣又轉換成另一個專業──民族學,邵磊承認自己起初上課連「人類學」這門學科的定義都不知道,也是循著之前的模式,到大學部多聽幾門基礎課打底子。在學期間四處跑調研,能量充沛且驚人,他得意說:「在臺灣沒有我沒去過的縣,金門澎湖馬祖都去過,不知道環過幾次島了。」田野工作的經驗強調與當地人的日常生活共處,透過當地人的視角理解在地獨特之處,他舉例前兩年做藏族研究,跟藏族哥們混得熟,語言並不是大問題,當很多人會以為外地人容易被排擠,邵磊提醒坦誠相處比較重要,「人畢竟都有善良的一面」。

 

遊牧民族本色:走得越遠越好

像邵磊這樣膽大心細的人,其實跟他成長的家庭背景有很大的關聯,來自內蒙古烏蘭浩特市的邵磊,母親是蒙古人,父親是漢人。邵磊笑說:「我們小的時候在老家都講我們是河北人,但真正到河北以後覺得河北人實在沒有想像得那麼美好,就像臺灣的外省人講自己是浙江省的,等到了內地就改說自己是臺灣來的。」

 

談及為什麼蒙古人跟其他少數民族相比,對中國認同比較強?邵磊覺得這很有意思,如果拿跟藏族和維吾爾族這兩個較大的少數民族相比,蒙古的歷史優越感較強,是因為在歷史上曾經統治過中國, 「我們不承認自己屬於這個國家,我們認為這個國家屬於我們。」現在在政治、商業、媒體等領域常見蒙古人,卻很少像是其他少數民族需要強調自己的背景,邵磊認為是因為他們已經完全融入到中國體系了。而另一方面來說,藏族與維吾爾族是因為文化系統與漢族差距過大,目前伊斯蘭和藏教與儒家文化還沒有很好的融合,時有因文化差異而產生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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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於內蒙古呼倫貝爾盟額爾古納市,原額爾古納右旗拉布大林鎮,蒙古民族的發祥地。(圖 / 邵磊提供)

 

遊牧民族的性格似乎很大程度也顯現在他身上,當長城以南的家庭會希望子女在離家近的地方工作或求學,邵磊說:「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要到長城以南去,要到內地才有出息。」不僅蒙古當地人會非常羨慕從外地回來的人,外地人回來也會有一種優越感。這和習慣定居、靠天吃飯的漢人就有差異,邵磊說明為什麼蒙古人相對來看侵略性也比較強──當漢人期望大兒子要留下來繼承家產,蒙古人反而會期望大兒子要往外走,「走得愈遠愈好」,因為草是有限的,要往外開拓資源才是自己的東西。

 

特別討厭臺灣的階段

這幾年在臺灣社會的長期觀察與反思,帶給他最大的影響是「無論對於臺灣和大陸都有不同的改觀」,「相當一部分人抱持著對臺灣的想像而來,各種的好感分成很多層面 ,有的是娛樂圈,有的是傳統文化的,像我是政治方面對臺灣當時抱著極強的好感,」邵磊覺得自己也像大部分陸生一樣會改變原先「一廂情願」的想法,然而,中間其實有過「特別討厭臺灣」的階段,是在反旺中的那時候,曾被臺灣媒體把評論文章胡亂裁減、扭曲意思,而成了臺灣人無法接受的說法,甚至到後來一直沒有接受媒體採訪,卻被捏造出訪談內容,讓邵磊對於統派、獨派都非常失望。

 

不過,為什麼當時並沒有站出來指出媒體的錯誤?邵磊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我畢竟是個統派,你畢竟是個『假裝是統派』的媒體。你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你不義。」

 

作為一個深度觀察者的角色,即便是政治立場上有明顯隔閡,但邵磊在318運動期間待了十幾天,「每兩三天去一趟,狀況就不一樣」,跟大部分陸生相比時間更長,時常坐在裡面聽街頭宣講,對於許多陸生來說是深具衝擊性的影響,對於他來說也是。邵磊感慨現場有很多人其實連「服貿」全稱都講不出來,或是假裝臺幹回來的說法,「情緒性很強卻不講道理」。他認為服貿本身固然有問題,該罵的就要罵,但不該是假裝很理性地發表不理性評論。邵磊說,服貿這一次,讓相當多陸生對台灣社會的民粹非常失望。

 

不改幽默本色,邵磊做個小結似地說:「在食品安全協議上,兩岸已經達成一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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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品安全協議上,兩岸已經達成一致了。」(攝影 / 和聲)

 

從九合一大選看台灣民主

從2012年首次來臺觀選,去年臺灣的九合一大選,柯文哲以素人之姿受到大批民眾擁護,大幅領先國民黨的得票率,對於邵磊來說也是很耐人尋味的現象。「你問我市長選不選他,我一定不選他,但是我覺得他有趣。」他覺得柯文哲肯定是很好聊天的哥們,但算是文史愛好者,而不是學者。邵磊以共產黨作為對照,「共產黨現在這些高層的官員,在治理方式上,這些人都是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而不像國民黨一堆「紅二代」或「藍二代」,邵磊認為柯文哲也是被捧起來的,「不接地氣」、「 欠缺基層歷練」。

 

但後來柯文哲真的選上了?「這就是民主。」邵磊簡短總結道,「理想的民主大概就是通過政策的宣導,誰的政策好、誰有長遠的戰略目標,」但臺灣比較傾向是選理念而不選政策。「如果跟連勝文相比,我寧可投廢票。」邵磊說,這是看了身邊這麼多親藍的朋友為什麼投給柯文哲得來的感觸。所謂民主的精神──對於任何政策的運作都有個緩衝期,很難在一開始就看出好壞,「那就試一試」,不要這麼早否定它。 「但我也很惋惜,民主制度要在一堆爛蘋果裡選,明明手裡有選票,卻選不到中意的人」不得不對民主制度進行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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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全部理解她,但也不要拒絕一點一點地認識她」— 專訪臺大政研所洪鑫誠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28/do_not_want_to_learn_all_about_her/?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do_not_want_to_learn_all_about_her https://www.mouse-lab.com/2015/11/28/do_not_want_to_learn_all_about_her/#respond Sat, 28 Nov 2015 03:32:39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801 「如果一個詞就可以代表巨大的意涵,這樣恰恰像是什麼都沒說」

 


文 / 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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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大學政治學系研究所洪鑫誠(攝影 / 和聲)

 

「來了才有辦法跟自己的歷史連接起來」

在泉州長大的洪鑫誠,曾在大學時到臺灣交換,「那一次見到的都是好的」他笑說,「可能那段時間的長度還不足以讓你看到不好的吧」,初到臺灣沒有任何不適應的他甚至還比臺灣的學伴更了解學校周圍,帶著大夥到處逛。也是因為交換的好印象,讓他在申請研究所時捨棄歐美和香港的機會,選擇臺灣。「當時我就一心想來臺灣啊!」 洪鑫誠說,因為那次開放的名額很少,競爭非常激烈,當時還真的很怕沒有書念呢!

 

「我是那種第一步踏上就有情結的」,洪鑫誠說,過去在泉州海邊,即使肉眼看不到臺灣島,卻還是能從長輩言談中,感受到自己跟臺灣的連結,所以小時候一直對臺灣有一些懵懂的想像。他回想起大學第一次到臺灣時,從未見過面的遠房姑婆來接他的感覺。七十多歲的姑婆過去曾是公務員,也是當年以為只是暫時來臺,沒想到就再也回不去的那批人之一。初次見面「我就覺得兩個人都有對望的那種情結」,洪鑫誠這麼說。而在臺南看到那些跟外婆家一模一樣的閩南紅房子、路上常聽到的閩南話、還有鄭成功這位「老鄉」,也都是洪鑫誠的成長背景中跟臺灣有關的連繫,「來了才有辦法跟自己的歷史連接起來」。

 

不羈放蕩愛自由:學校傳說中的逃課紀錄保持者

過去的洪鑫誠是讓老師們又愛又頭疼的學生,成績常拿第一名的他可以跟功課很好的人一起討論問題,也喜歡和那些老師眼裡的壞學生一起逃課、打球、去網咖等等,洪鑫誠笑說自己「至今還是學校民間傳說的逃課紀錄保持者」。比起整天都坐在教室裡做題,洪鑫誠更願意把時間花在其他有趣的事情上,「我覺得有些傳統的好學生就是沒有把握那個(尺)度吧,他如果太進去那套(應試教育的)遊戲,可能一直都走不出來,而且他越玩那套遊戲他負擔越重,越覺得輸不起」。他觀察到身邊有些同學把太多時間放在課業上,卻輸掉了生活裡其他重要的東西;而有些同學從前成績不算好,因為豐富的生活經驗,現在反而更有主見。他自己也因為課堂之外的活動,過了相當精采的高中生活。健談的他也提到,自己與人交流的養分,就是來自於過去這些跟不同人打交道的經驗。

 

說到自己批判思維的啟蒙,中學時老師一次「幫倒忙」的經驗讓他印象很深。洪鑫誠有一次對老師的講解提出質疑和自己跟標準答案不同的想法,老師一時理虧,表面上說他的想法是對的,卻趁他離開教室時讓全班同學又改回了所謂的「標準答案」。老師這段「無心插柳」反而讓他深刻地意識到應試教育存在的問題,也更加養成自己獨立思考的習慣。

 

交換時期接觸到幾位認真負責的老師,還有對兩岸及國際議題的興趣喚醒了洪鑫誠的學術熱忱,大學修讀管理學、經濟學的他,因為交換時期的經歷,覺得自己很適合做連接兩岸的橋樑,也想學比較扎實的學問,而臺灣的步調很能讓人沉住氣好好思考,當時就打算研究所選擇到臺灣來。不過,他也提到,自己並不認同臺灣的學校也熱衷於比拼世界排名這件事,推崇英文、比拼數量的「論文競賽」並沒有讓學校辦學水準獲得顯著提升,這類「面子工程」反而可能降低了臺灣各大學的核心競爭力和教學品質。而大陸近年也開始反思大學投入大量人力和資本爭取排名所帶來的問題,相比之下,規模較小、老師少但平均質量較優的臺灣學校,顯然更不適合這種「以量取勝」的評比模式。

 

如果陸生不叫「陸生」呢?

 

洪鑫誠並不喜歡稱自己為「陸生」。

 

用洪鑫誠的話說,「如果一個詞就可以代表巨大的意涵,這樣恰恰像是什麼都沒說」。扁平化的既定印象,不僅讓人先入為主地去框架對一個人的認識,也讓每個人的差異消失了。然而,「陸生」這個詞背後,其實是一個又一個不同的生命故事。來自不同地方的人都因為自己的成長背景而有不同的價值觀,如果只看到表面概括的詞彙而不去了解背後真實的故事,就沒法看到詞彙背後活生生的人物和每個人的不同。

 

「陸生」這個詞之外,自我介紹時洪鑫誠更願意說自己是「泉州人」而不是「大陸人」,就像是在臺灣,大家也會說自己是臺中人、臺北人那樣,從稱呼上可以提醒自己要從多元的視角去看待兩邊的差異。他也提到,現在對於對岸的描述都太過於簡單,尤其是「教科書就很容易讓人懶惰」,一句話就簡單概括了幾十年的歷史,「當你用一個概念在說一個整體的時候,我們都是在提供很粗糙的資訊」,「總是少了一點謹慎吧」他說。

 

他分享自己和朋友在討論兩岸議題時,被稱為「天然獨世代」的臺灣朋友常有個疑惑:「我為什麼要認識中國?」對此,洪鑫誠說,「也許這不是你們的義務,卻是你們的權利。義務之外的事情當然可以不做,權利不用則未免有些可惜。」除此之外,他也常碰到很多人只去過其中一個城市就把那次所見所聞當成自己對整個中國的認識,「你可以說那是你對某一個城市的『記憶』」,但他指出,這些個人對單一地方的印象,並沒有辦法完整真實的呈現整個中國,若能區分開來,用更多概念一起架構對中國的認識會更好。

 

因此,洪鑫誠總對想要認識大陸的人說,對大陸「不要想全部理解她,但也不要拒絕一點一點地認識她」。即使臺灣不小,大陸相比起來還是太大了,每個省、市都有自己的特色,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單獨代表整個中國。「如果臺灣人不了解這些複雜的情況的話,很多時後就無法理解大陸人」他說,「(大陸的)內在複雜性太大了」。

 

「交流這件事情已經是常態了,但理解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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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到表面概括的詞彙而不去了解背後真實的故事,就沒法看到詞彙背後活生生的人物和每個人的不同。(攝影 / 和聲)

 

從最早的開放探親,到現在的自由行、陸生來臺就學,民間各式各樣主題的兩岸活動,還有近年政府積極推動的官方雙邊合作,兩邊交流越來越多,理想上這些越來越頻繁的交流活動應該能夠促進彼此更多的了解,但洪鑫誠卻認為,「交流這件事情已經是常態了,但理解並沒有」。他以來臺灣讀書的這批人為例,大環境的政策對陸生不友善,讓很多本來對臺灣有好感的人來臺之後反而產生厭惡。另一方面,能到臺灣來自由行、求學的人都有一定的經濟能力,回去之後除了經濟上的追求,很少人有機會去反思公共事務上是不是有制度不完整的地方,在討論經濟問題時,也容易對比臺灣的政治「亂象」和低迷的經濟,而更嚮往大陸的快速發展。

 

「說實在,民主、自由是抽象的,而且當你長期身處其中時,你常常是無感的,只有未來你遇到不民主、不自由的時候,你才會懷念。」也因為兩岸的政治現況,實際上不太可能像一些觀察者預期的,陸生因為在臺灣受到所謂「民主薰陶」,回去後促進大陸的革新。

 

土地上的真實連繫:「不做這些事情的話,我們會以為臺灣就是臺北」

 

那這批來臺灣讀書的人能產生什麼影響呢?我問他。「最能改變的就是認知吧!」不只是往來讀書的學子,還有他們的家人朋友,親身經歷、和土地產生連結後,可以修正彼此原先的認知,對兩岸的了解就更加真實。

 

他分享自己對臺灣的進一步認識,不少是從以前每次離開臺北去找在新竹的女友、或是離開臺北去其他城市旅行時,一點一滴建構出來的,「不做這些事情的話,我們就會以為臺灣就是臺北」,「但是臺灣當然不只有臺北啊!」他說,「包括我覺得我自己搬出去住,有個好處就是真正成為社區的一部分,每天要追那個垃圾車(會和鄰里形成默契),你就懂了嘛」,比起走馬看花的過客,或短暫駐足兩三天的旅人,融入社區和土地有了真實連結後,才算是真的在臺灣生活過。

 

其實不只是像洪鑫誠這樣的學位生在臺灣的生活體驗,洪鑫誠觀察,許多交換生也因為認識了同學、或是去同學家裡認識了他們的家人後,跟臺灣產生了更緊密的連結。當這塊土地上有你真正重視、還想在未來跟他保持聯繫的人時,彼此肯定都會努力維繫和平,這樣大家不管在表達上或是行動上,就會更想往和平的方向走。「跟他有關係」讓這批人對臺灣的理解不再只限於媒體或官方的宣傳,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們周圍的人如何認識對岸。

 

對望與回看:讓那邊更了解這邊的事

 

「必須承認在這邊我們不會被完全接納,回去可能也是。」但洪鑫誠說,如果換個角度來想,又懂臺灣又懂大陸,其實很適合扮演溝通的角色。「我覺得我一直在寫作就是在做讓那邊更了解這邊的事情」,能盡一份力讓兩岸都更了解對岸,這樣也很有價值。從交換時期到研究所這兩年多的經歷,接觸到越來越多人,有人不理解卻也有人表示支持,作為一個社會觀察者,洪鑫誠選擇用文字連結自己與世界,溝通這邊和那邊,有機會,他也想要把想法寫成書傳下去。

 

被問到將來的打算時,洪鑫誠認為自己是個四海為家的人,不一定要一直待在哪個地方,但一旦停留過,就有很深的情感會常回來。對於未來,洪鑫誠說他快要放棄直接繼續攻讀博士的念頭,轉而考慮要不要先當記者或創業,讓自己累積更多的社會觀察後,再將經驗帶回學術研究的領域。除此之外,他也想當個能促進兩岸民間更多交流的社會活動家。學社會科學的他對自己的期待是當個學以致用的知識分子,「也許不會進到體制內,但我還是會想去發揮影響,至少爭取做一些建言獻策,推動有溫度的兩岸交流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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