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IWAN下一步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鑽研內容製作的新配方 Tue, 24 May 2016 02:53:37 +0000 zh-TW hourly 1 https://wordpress.org/?v=5.4.6 https://www.mouse-lab.com/wp-content/uploads/2018/03/cropped-mouse_logo.jpg?fit=32%2C32&ssl=1 TAIWAN下一步 – 貌似實驗室 https://www.mouse-lab.com 32 32 98958674 【TAI WAN下一步】從海峽到海洋,我們期盼一個什麼樣的未來?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23/what_future_do_we_want/?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what_future_do_we_want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23/what_future_do_we_want/#respond Mon, 23 May 2016 13:03:07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1126 范疇在引言時拿出了兩個蘋果和一把刀,以順著蒂頭往下切,和由果肉中心橫切而過,兩種切蘋果的方式為喻,也如同「倒立看世界」這樣,在世界變化越來越快、科技日新又新的未來,希望今晚「來講火星話」的自己能給聽眾們「開開腦洞」,讓大家從此看世界的方式有所不同。



文 / 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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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峽到海洋,兩岸還能維持現狀嗎?」對談活動(攝影 / 胡璇藝)

 

新政府換屆就職的第二天,貌似實驗室與洞見國際事務評論網團隊,聯合邀請知名作家范疇、輔大法研所陸生胡冰,以及臺大政研所邱丞正,對談兩岸關係與臺灣未來,並以青年學子的觀點,挑戰范疇書中的看法。題為「從海峽到海洋,兩岸還能維持現狀嗎?」的對談活動,針對范疇在書中對兩岸問題的觀點,以「兩岸關係」、「轉型正義」、「中國民主化」三個子題串連,跳離傳統聽講模式,由講者對談分享和台下觀眾互動討論組成,毫不保留地交流想法。

 

如果換個方式切蘋果,會看見什麼不一樣的天地?

范疇在引言時拿出了兩個蘋果和一把刀,以順著蒂頭往下切,和由果肉中心橫切而過,兩種切蘋果的方式為喻,也如同「倒立看世界」這樣,在世界變化越來越快、科技日新又新的未來,希望今晚「來講火星話」的自己能給聽眾們「開開腦洞」,讓大家從此看世界的方式有所不同。

 

他舉出當天下午對前AIT處長卜睿哲先生的提問給觀眾思考:如果明天中國找美國簽署「臺灣永久中性化協議」(註1),或是如果明天臺灣宣布要將英文名字由「Republic of China」改成漢語拼音版本的「ZhongHuaMingGuo」(註2),美國將如何回應?范疇認為,現在臺灣無人承認主權、國際空間受阻的尷尬情況就像電影《阿凡達》中「漂浮在空中的島」那樣。

 

因此,若能簽訂「中性化(Neutralization)」協議,對臺灣現狀也有好處。(註3)此處中性化與「中立化(Neutrality)」意涵不同,國際上承認的主權國家,才能夠宣告自己「中立化」。「中性化」的概念源自1917年荷比盧三國簽署的中性化協議,此類國家在和平時期也能夠維持這種「漂浮在空中的島」的狀態。

 

對中性化的倡議,胡冰在之後的對談中也補充了另個有趣的說法,不僅是臺灣中性化,還連帶琉球、香港、關島等聯合起來成為「島鏈聯邦和平共和國」,作為中美緩衝區。但他認為「中性化」的可行性還要再討論,因為中國會對臺灣問題國際化有所顧慮。邱丞正則說,不論是哪個方案都跟臺灣沒什麼關係,都需要其他大國都談好後才可能做,因此必須要先討論的問題或許是「中立化後美國經濟可以維繫嗎?」還有「中國對內統治正當性」的問題。

 

「沒臺灣什麼事」的兩岸關係

在切入第一個主題前,主持人做了現場民調,調查大家是否認同蔡英文在就職演說上的兩岸論述,現場約有一半的人認同,個位數不贊成。
對於「兩岸關係是否能維持現狀?」這個議題,胡冰和邱丞正認為,應該要先定義「現狀」是什麼,才能夠回應。邱丞正則進一步指出,「現狀」非常脆弱易破,但如果假定美、中沒有像換總統這樣的大改變,那這個「現狀」至少能夠維持半年。胡冰在這之後打趣地補充,「因此臺灣人絕對要支持希拉蕊當選」,引來全場笑聲。

 

范疇則提到,兩岸關係短期內其實「沒有我們臺灣人什麼事」。臺灣社會一再以「剪刀石頭布式」短視且二分地看法將兩岸關係窄化為統獨問題,無法看見以圍棋式,「局」為考量的國際社會。縱然是過去以李登輝時代以博弈論觀點為基底的「十八套劇本」來看兩岸,也無法應對中國幾千年來玩的「統戰」、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的戰略與戰術。

 

因此,他稱這是「我用過最難聽的字眼」,認為臺灣其實是在「自說(自己講就好了)」、「自憐(稱呼自己是亞細亞的孤兒)」、以及「自戀」。事實上放在國際脈絡中,臺灣是中美棋局中一顆很重要的棋子,雙方都不會輕易放手,習近平也不會立刻統一臺灣,真正大的變數會是南海、美國總統選舉、還有TTIP等,兩岸關係已經不是三十年前談的那種統一,而是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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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疇認為,中國的經濟像是「八個茶壺五個蓋」,不能單純用西方經濟學視角的「崩潰」來形容和預測,掌握大部分經濟資源的中國政府,對其資源的調度和控制是沒有問題的。(攝影 / 胡璇藝)

 

中國經濟的「八個茶壺五個蓋」

在這輪觀眾的提問發言中,有人問及講者對於「臺灣會提前被大陸統一」這個說法的看法;還有人提問菲律賓選出親中總統對於亞太平衡的影響。針對菲律賓問題,邱丞正認為菲律賓固然是區域不穩定因素,但因為中央對地方的控管力不高,即使變天對於南海、亞太地區也無太大影響,臺灣反而應更關心臺商很多,但根基仍不夠穩固的越南。

 

范疇則以自己長居中國的經驗回應,從胡錦濤時代在執行上就已經把臺灣當成中國的一部份,包括近期卡式臺胞證的政策,若沒有任何意外,十年、二十年後,兩岸就是真實的「血肉相連」了。而「形勢比人強」,對中國來說現階段最重要的主要是經濟問題,若是今年八月北戴河會議、明年十九大經濟撐得過去,習近平的政權就沒有問題。臺灣最應該避免的是把自己變成中國犧牲名單的第一位。

 

貌似實驗室曾訪問過的陸生邵磊補充提到,若中國搞不定經濟將矛盾轉移對外、激發民族主義,對兩岸和國際關係都無好處,對臺商也有會很大影響。

 

范疇則認為,中國的經濟像是「八個茶壺五個蓋」,不能單純用西方經濟學視角的「崩潰」來形容和預測,掌握大部分經濟資源的中國政府,對其資源的調度和控制是沒有問題的。當前真正關鍵的是「貨幣」,「人民幣決定中國經濟,中國經濟決定中國政治」。而中國現今以「茶壺蓋移來移去」的方式暫時撐著,若四大銀行帳外的帳如實反應到帳內,必會撐不下去。

 

對臺灣來說,則須要注意目前對人民幣曝險率很高的問題,若是中國經濟進入不穩定,甚至垮台式的情況,臺灣將會是第一個被嚴重影響的地方。

 

邱丞正接續范疇的看法,認為處於「缺血期」的中國現在是將血液主力補足到受僱員工較多的部門,而因應各項勞動保障出台、企業人事成本提高,許多企業外移,中國面臨的問題是要如何將製造業轉向非勞力密集、附加價值高的產業。如果金融系統出了問題,下一個便是製造業,製造業的問題才是中國的硬傷。

 

胡冰則對經濟持較懷疑的看法,他認為「中國經濟崩潰」的論調所在多有,年年在書名上改個年份就可出書,但這些預測是否是以片面的情形來類推至全中國也值得質疑。不過,對於臺灣可能是中國經濟不穩定的第一受害者,他笑稱,那大家就一起「集氣」別讓中國經濟不穩吧,引來現場觀眾的笑聲。

 

 

當我們在談轉型正義時,我們想談什麼?

活動的第二個子題是「轉型正義」,簡要來說,是一種處理過去歷史的態度,其主要內涵是「處置加害者」、「保護受害者」和「保存歷史及對體制的反思」。臺灣目前僅有補償受害者這部分。現場民調中,大家對於「是否同意蔡英文優先處理轉型正義」這個問題,有一半同意,另一半則否。對此現場觀眾也有熱烈的討論。

 

現場不同意的一方中,有人認為轉型正義「像是『文革』那樣奪權式的政治清洗」,也有人引用前行政院長張善政的說法,質疑「轉型正義能創造多少GDP」,已經轉型過了的臺灣又要轉到哪裡去呢?若明明想賺錢的臺灣一直執著在「權力」和「正義」的爭辯,是不是放錯重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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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觀眾提到可以進一步思考的我們彼此對轉型正義、經濟這些詞彙的想像是什麼?而追求好的經濟數據、很多錢之後就真的快樂了嗎?這番話也獲得全場掌聲。(攝影 / 胡璇藝)

 

而現場支持的一方則指出,轉型正義的意涵並不在於清算,反而是療傷,特別是在乘載很多歷史記憶的臺灣,因誤會和猜忌造成很多撕裂,轉型正義反而能讓大家把話說清楚,解開傷痕誤會一起往前走。另一位觀眾也補充,公布檔案、理解過去才能在未來避免同樣的情況發生。她也提到可以進一步思考的我們彼此對轉型正義、經濟這些詞彙的想像是什麼?而追求好的經濟數據、很多錢之後就真的快樂了嗎?這番話也獲得全場掌聲。

 

另外,現場也有人提到賺錢跟轉型正義其實並不衝突。有人質疑,把轉型正義和清算綁在一起討論,會將想像限縮在既定框架中。也有人引用紐約時報文革專題中聶元梓等人「我們都是被利用的一代人」的說法,認為臺灣的轉型正義只要找一個人來負責,讓蔣介石從神壇上走下來就好。

 

一位自稱「台中陳柏霖」的觀眾則認為,轉型正義可以讓我們把過去沒有用的組織消除,恢復健康的制度;也像是國外案例那樣彼此坦誠相見將過去說清楚,獲得彼此的諒解,不是把蔣介石一個人拿出來就可以解決的。而一位洞見的作者則指出,當我們談到「正義」時,就有辨別對與錯的問題,如此一來,牽涉到「權力」和「詮釋權」的轉型正義,是否該由政府來做也值得商榷。

 

轉型正義:我們想要如何面對過去和未來?

在書中認為臺灣應該「放下歷史、放眼未來」的范疇認為,一方面,比起國際上已有明確定義與做法,臺灣在轉型正義問題上還處在較原始的階段。另一方面,「臺灣把自己看的太大了」,只有2300萬人口、36000平方公里的小地方,沒有辦法什麼都做。執政者不必要地心懷大國意識,卻沒有認真面對內部公務體系病態膨脹的問題,「吃皇糧的人太多」。

 

他覺得應該要優先催促政府相關單位公開各項檔案,讓專業的歷史學者去研究,沒有必要全民都搭進去。范疇也提到,在談論轉型正義時,到底我們討論的是「Transitional Justice」還是「Justice in Transition」?這個「Justice」是更偏向「司法」面向,有正當程序的司法體系(Justice System),還是更偏向「正義」面要分清是非黑白的很值得深思。

 

邱丞正認為,轉型正義其實也是「國家正常化」的一部份,是國家從一個需要被矯正的狀態轉到正常運作。他以西班牙、南非為例說明,轉型正義有很多的做法,未必一定要像德國一樣徹底,關鍵是要讓國內社會理清對過去的看法,然後一起走下去。他也特別提到臺灣可借鏡愛沙尼亞,90年代脫離蘇聯後他們建立了一套堪用的政治制度,讓各種聲音可以平等競爭,現在經濟上也表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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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丞正認為,轉型正義其實也是「國家正常化」的一部份,是國家從一個需要被矯正的狀態轉到正常運作。(攝影 / 胡璇藝)

 

拉回臺灣,邱丞正認為要思考的是「如何讓臺灣變成一個順暢運作的國家?」這包括思考政府機關是否有冗員、膨脹的組織;選出來的民意代表是否真的有代表我們的意見;還有討論轉型正義要不要公布檔案、如何審判和追溯等。他個人認為,像政黨制度改革和政黨法就可以先推動。

 

最重要的還是,「我們大家要以什麼樣的面貌一起走下去?」即使是採用張善政對轉型正義的說法,「我們都同意以GDP為目標一起走下去嗎?」是故,他認為這不是由政府來做,而是深入滲透到各階層的工程,「我們如何從個人層面去做轉型正義?」

 

另一方面,對於討論時許多人提到「文革」和「六四」,胡冰特別指出,即使可能有某些相似狀況,但從事件根本原因到嚴重程度,不論是拿轉型正義跟文革類比,或是以太陽花相比六四,都不可同日而語,臺灣人也不能消費別人的悲痛來達到自己的訴求。

 

胡冰也提到,臺灣的歷史不只有四百年,要做轉型正義得先從更早來到臺灣的原住民做起,另一方面,要不要照民進黨版本做轉型正義是值得討論的,如果覺得真正的臺灣人應該要尊重自己土地和先民,那不只是不稱「閩南語」為「臺語」,還要跟原住民站在一起推動轉型正義。

 

中國需要什麼樣的民主化?

講座最後一個子題是關於中國民主化,有趣的是,這次現場民調中,對於中國是否會走向民主化,並沒有很多人舉手作答,反而紛紛問起「中國民主化」的定義。

 

對於民主化的議題,范疇認為「民主」可以是「人民作主」也能是「為人民做主」。那中國民主化對臺灣是利是弊呢?若將民主理解為「一人一票」並套用在中國,他開玩笑稱,「他一公投就打臺灣了當然是弊啊」,也讓全場笑了起來。

 

另一方面,范疇延續他在書中的看法,認為中國應該要以黨內民主的方式,選出最高領導人,並且進一步開放縣級以下行政單位都開放一人一票的選舉,也應該要將「一黨專政」的概念提高到憲法層級,並讓去年成立的國安會入憲。如此一來,不只習近平將成為「秦始皇以降第一人」,也有益於長期的統治,爭取改革中國所需至少二十年的時間。他也以新加坡一黨主政的經驗,指出長期最大受益者必然是共產黨本身,至於短期的混亂,他笑稱可以「請臺灣搞地方選舉的人才去啊」。

 

現場有觀眾建議,中國民主化這個議題應該要問得更精確一點,討論中國以後的政治制度會接近中央集權還是地方分權、是接近聯邦制還是邦聯制。范疇則回應,他個人贊成中國走向一黨主政的邦聯制,也認為臺灣應該走向邦聯制。

 

尾聲:天天都做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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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冰認為,臺灣是相對完整的公民社會,以馬基維利的說法,「想滅一個君主國很容易,想滅一個共和國是很難的」,對中國而言,統一臺灣後的治理才是大難題。(攝影 / 胡璇藝)

 

活動接近尾聲,范疇簡短總結,不論是兩岸關係或是世界的未來,都沒臺灣什麼事,他同意前面討論中邱丞正的看法,認為對臺灣最好的保護就是每個人都要做從個人出發的轉型正義,這才是最令北京害怕、「吃了會拉肚子的」。

 

胡冰則先就兩岸關係做出回應,認為蔡英文明確提到憲法和兩岸人民關係條例,是值得肯定「能給她及格分」的。他認為,臺灣是相對完整的公民社會,以馬基維利的說法,「想滅一個君主國很容易,想滅一個共和國是很難的」,對中國而言,統一臺灣後的治理才是大難題。胡冰贊成范疇所說民主中共產黨仍能長期執政,並強調「存在即有道理」,不要將共產黨格式化、片面化,這樣才能對中國更客觀、全面的認識。

 

邱丞正則表示,近期兩岸關係不會有太大變化,至於中國民主化就幫他祈禱集氣吧!對於轉型正義,他分享過去曾是納粹軍人的集中營解說員,以講述過去歷史的方式「做他自己的轉型正義」的故事指出,我們最該問和實踐的是——「我們每個人有沒有做自己的轉型正義?」、「是否有接受別人不同意見的雅量?」,以及「是否有足夠的雅量面對自己的歷史?」有了這些之後,也要幫助身邊人一起成為一個「獨立的自由人」。如此一來,即使中國打過來又何妨?他們絕無能力治理一個全部都是獨立自由人的社會。

 

他最後引用臺大經濟系樊家忠老師的說法作結,認為臺灣人是絕對不會放棄「一人一票選總統的爽度」,因此我們要努力的方向是,在自己之外,也幫助身邊的人、甚至與自己有對立意識型態的人,都變成「自由人」,讓「四年一次當個自由人的爽度」,擴延成「四年都是自由人」。

 

「不放棄討論臺灣的未來,就是我們最大的共識」,這是貌似實驗室及洞見國際事務評論網團隊策劃專題的初衷。對於講座中討論的三大主題,不論是兩岸關係何去何從、轉型正義該如何推動、中國民主化對臺灣的影響,笑聲不斷、腦洞大開又言之有物的一晚過後,我們邀請你和身邊的朋友們,一起繼續創意思考,也努力從自己開始,讓大家都成為「獨立的自由人」!

 

 

註

  1. Agreement on the Permanent Neutralized status of Taiwan
  2. 依照現行中華民國法規,不需要經過修憲即可更改英文國號。
  3. 詳情請見范疇《與習近平聊聊臺灣和中國》一書,書中認為中美簽署《臺灣永久中性化協議》可讓臺灣因素排除在中美戰略競爭之外,美國本來就有承認一個中國原則,臺灣固然不會挑戰此想法,中國可避免美國在臺海進一步的軍事部署、世界上可以避開另一個一觸即發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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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 WAN下一步】為臺灣社會注入活水:培養友善、多元人才的環境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19/international_position/?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international_position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19/international_position/#respond Thu, 19 May 2016 04:47:20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1105 長期來看,少子化危機固然加大臺灣對於引進外籍人士的需求和改革速度,但外籍人才是否真的願意來臺、用這些優惠政策引入的「外籍人才」是否真的是適合臺灣的也值得討論,最重要的是,他們將如何影響臺灣的未來?



文 / 惠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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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看到的二十年後:這個西太平洋上的蕞爾小島,可以狹地理位置、多元文化等優勢,變成能夠培養、吸引、留住國際人才的環境。(影像來源:Flickr)

 

安迪是國際獵人頭公司亞洲總部的主管,臺北信義區20樓落地窗辦公室裡他剛開完視訊會議,腦子裡正盤算著要怎麼把他剛談妥的人事案完美達成,他找來的人現在在非洲西岸,正要上飛機飛往臺灣,一切居留手續沒遇到什麼麻煩都辦好了,只等著他進公司。

 

而安迪下午還有個行程,他還要跟公司裡做了半年多的實習生面談,他想邀請這個即將畢業的越南籍學生,畢業後留在臺灣工作,加入他的團隊。走下樓吃午飯,安迪邊吃邊想起,要不是這幾年政府好不容易放寬了對外籍人士的限制,他恐怕沒有機會開啟下午這場面談,也難以招募大學裡外國籍的實習生進公司。

 

他喜歡找背景多元的人組成團隊一起工作,不過,這要是放在他大學剛畢業那時候,一切可沒那麼容易,當時他的僑生同學,是的,那時候還有些人被稱作「僑生」,畢業後想留在臺灣工作,得面臨很多的手續和限制,儘管跟當時其他身份的學生比起來法規已經算是優待,還是得要經歷重重關卡才能拿到居留權,就別說身份敏感的「陸生」,想都別想留下。

 

而當時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少數有能力出國的人大學沒畢業就早早離開另謀出路,大多數人則跟他一樣,一畢業就隱身在臺北城的玻璃窗裡,勤勤懇懇的當個小螺絲釘,花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才在靠近玻璃落地窗的位子佔有一席之地。

 

現在,他的同事們不只有臺灣人,還有大半來自世界各地,辦公室就像小聯合國一樣,他自己也很享受這種活潑的環境,更希望可以在今年畢業徵才的時候,從大學裡找到最合適的人加入。

 


不只沒人想留下來,也沒人想來

二十年後的臺灣會是什麼樣子呢?這是我期待看到的二十年後:這個西太平洋上的蕞爾小島,可以狹地理位置、多元文化等優勢,變成能夠培養、吸引、留住國際人才的環境。

 

從今天臺灣的現況來說,比較大的困境是,年輕一代想走出去卻往往受限於家庭經濟情況出不去,而對於出去了想回來的人,這裡卻未必有相對應的工作崗位和薪資條件吸引人留下。另一方面,整體就業環境相比於周邊的新加坡、香港、中國大陸等,對國外的人才也較不具備吸引力。

 

如此導引出的不只是「沒人想留下來」,也許還有更前端「沒人想來」的問題。故本文將從高等教育改革和留學生政策兩方面切入,討論臺灣可以如何營造「讓人想來」以及「讓人願意留下來」的環境。

 

目前臺灣的大學中,修讀學位的境外生主要有「僑生」、「陸生」、「外籍生」三種來源,總體人數從2006年14330人,成長到2015年底共有46523人在臺修讀學位,而同期非修讀學位的境外生人數也從12693人大幅成長到63659人。從這個趨勢來看,如無意外,境外學生人數將年年提高,成長速度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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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教育部統計處(製表 / 白蛇)

 

然而臺灣本地學生數量則是年年減少,今年是高教新生入學人數的「105大限」,預估今年度大學新生將會減少近兩萬人,而參考教育部的對未來高教學生人數推估,自2020年起,因千禧年之後大幅降低的出生人數,大學生人數將再有一次更大幅度的減少。也就是說,十年內臺灣的高等教育機構,必然會面臨比現今更嚴重的招生缺口,而此缺口並非單向引入境外生源就能解決,還涉及到臺灣高教的資源配置、部分高教轉型退場等。

 

全球化固然讓資本的流通更加容易,人的流動卻往往受限於國家邊界,被各國以移民政策規範,特別是各國國內普遍經濟成長停滯、失業率高,還面臨內外恐怖主義威脅的同時,對境外移民是日益緊縮。然若從「人力資本」的角度來看,留下自身高等教育培養的人才,並引入合適的外國人才,來促進自身產業、經濟成長,於少子化的臺灣將有很大助益,是故,有一套對外籍人才友善的居留政策也更顯重要。

 

高等教育:大學轉型退場以及高教商品化的難題

依照教育部〈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方案〉之目標,到2020年前,將積極推動大學間的整併、結盟及退場。自2014年屏東高鳳數位內容學院關門起,陸續有許多學校面臨退場的抉擇。正在運行中的除了部分學校的退場之外,還可以從新聞報導中看到,大學間的合併與結盟協議,如清華大學與新竹教育大學的合併方案;臺大、臺科大及臺師大組成的跨校聯盟等。

 

高校轉型、退場固然是少子化下勢在必行的方案,在這波人人自危的轉型與退場舞台上,卻也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首波面臨退場抉擇的私立院校,多半有招生報到率偏低的問題,但即使生源減少,辦學經費壓力沈重,權衡關門後學校資產校舍校地全歸政府等後果,使得各校辛苦籌措資源辦學的董事會並無很大誘因配合政府政策直接撒手關門,能撐一天是一天。另一方面,多所學校退場後所釋出的數十萬教師將面臨失業問題,政府雖提出要以每年30萬的額度補助教師帶職帶薪進入產業界的方案作為配套,如此龐大的失業人口恐是短期內無法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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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教育部〈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方案〉之目標,到2020年前,將積極推動大學間的整併、結盟及退場。(影像來源:Flickr)

 

轉型退場僅僅是臺灣高教面對少子化的第一步,接下來如何增加學術綜合能力,用實在的成果來吸引更多元的學生,是下一步每間大學都得好好思考和進步的部分。然而,學術能力的提升一定程度與各校辦學經費多寡的相關,但不只是私立學校在經費籌措上很是辛苦,公立院校在教育經費分配上的爭議也是年年皆有。

 

目前的教育預算中,高教經費佔總教育經費約三成左右,主要以公立學校的資金為主。公立學校雖然校務自主,但經費中自籌財源的比例並不高,也高度倚賴政府的補助款來發展學術成果。

 

如何分配教育經費,以菁英培育為導向集中資源,還是以多元為導向帶來整體平均成果的提升,一直都是很大的爭議,每每掌握較多經費的大學喊出經費不夠時,總會引發眾怒,前陣子便有新聞報導,臺大校方高層指出教育經費不足直接導致臺大在世界排名下降,再次引發各界譁然。但相比於國外學校紛紛投入大筆經費購買設備、挖角教師、提供高額獎學金吸引人才時,享有最多高等教育經費的臺灣公立大學不免也有些「拮据」。

 

另外,大學學費調漲也是一條難以跨越的紅線,現實經濟面的困難讓許多學生無法負擔太高的學費,入學人數減少後學費收入也將驟減。面對這個問題,有部分學校仿效外國,調高外籍生、外國訪問學生的學費來填補經費上的空缺。

 

一連串的學費爭議反映出臺灣社會上普遍期待,輔助甚或主導高等教育發展是政府職能中重要的部分,高教政策固然因經費來源受到政府的牽制,在普遍社會心態中,要引入更多「使用者付費」的概念來改變高等教育機構的經費來源結構也不容易。
針對經費問題,除了學費收入之外,目前尚未完全開放公立大學自籌經費,也許未來能朝向在完善內部稽核制度的同時開放,讓大學有更多經費上的彈性,提高大學財務自主和更有效率的經營。

 

用友善環境留下臺灣培養的人才

除了從內部提升高等教育的質量,解決高教生存與經營的問題,勞動環境的改善普遍來說也是吸引人才留下的因素之一。若能改善臺灣勞動現況中低薪、福利少、工時長、缺少發展空間的情況,對於想要出走的本地人才而言,當各方面與世界行情相比有足夠的競爭力時,便有比現在更高的誘因選擇留下。

 

而比起自外國直接輸入人才,曾在臺灣長時間生活、讀書的境外學位生,對臺灣的熟悉度較高,又有多元的背景,在臺灣工作與其他人相比有更具包容力的優勢。對於他們而言,畢業後能否留臺工作是其中關鍵。

 

臺灣現行針對境外生畢業後留臺的政策中,僑生與外籍生共同適用《就業服務法》中關於外籍人士的法條。自今年起,只要取得大學學士以上學歷,畢業後可居留期限從六個月延長至一年;現行的「評點配額制」也大幅放寬:取消薪資限制,降低點數門檻至60點,也取消企業資本額須達500萬、營業額1000萬之限制,並擴大配額人數。

 

參考各國對於留學生及其畢業後長期居留的政策,臺灣還可借鏡其他國家經驗,來討論未來政策修正的方向。其中,新加坡政府以提供就學獎學金的方式,相應要求享有獎學金的學生畢業後需為一在新加坡註冊的公司工作三年。加拿大規定只要完成學士或更高學位並工作滿一年,就有機會申請技術移民。在紐西蘭攻讀博士學位的人以及他的配偶子女,可享有和當地人一樣的學費優待政策及工作權,符合資格的畢業生則可以申請12個月的求職工作簽證,在這期間找到就可以申換工作簽證,或有機會在紐西蘭定居。

 

除了現行已放寬對僑外生畢業留臺的規範外,未來臺灣可朝向對所有境外生都採行相同的規範,將陸生也納入健保、開放打工機會與畢業後留臺就業。另外,也可參考紐西蘭的制度,對留學生的親屬也有相關配套。或參考荷蘭地方選舉的例子,給予在臺居住、工作達一定長時間的外籍人士,不論藍領白領,一部份地方基層選舉的投票權,讓「住在這裡的人都有權利可以決定這裡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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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來看,少子化危機固然加大臺灣對於引進外籍人士的需求和改革速度,但外籍人才是否真的願意來臺、用這些優惠政策引入的「外籍人才」是否真的是適合臺灣的也值得討論,最重要的是,他們將如何影響臺灣的未來?(影像來源:Flickr)

 

放寬外籍人士來臺就業未必是衝擊

短期來說,放寬對外國人才來臺就業的限制,最具爭議的地方是這些人對本國就業機會的排擠,民眾普遍有「有人來搶我們的工作」的疑慮,而長期來看,少子化危機固然加大臺灣對於引進外籍人士的需求和改革速度,但外籍人才是否真的願意來臺、用這些優惠政策引入的「外籍人才」是否真的是適合臺灣的也值得討論,最重要的是,他們將如何影響臺灣的未來?

 

在刪除「評點配額制」中薪資門檻時,有憂慮的聲音認為,若企業可以用較低門檻聘請外籍人士,那不只是本國工作機會遭受排擠,也將降低總體的薪資,造成更普遍低薪的效果,而低薪的環境對要繳納較高稅額的外籍人士來說,留臺生活的意願也可能降低。

 

在未來,若多數工作可被機器取代,不需要這麼多勞動力時,不加篩選地開放外籍人士在臺工作,找到的真的是合適的人嗎?以評點配額制中點數門檻和評比指標來看,對於僑外生而言,沒有過往高薪資門檻後,只要獲得臺灣的大學學位,能留臺的機率大為增加,而一般外籍人士要達成也不難。這也引發民間團體對政府決策思維的批評:重視「補充基層勞動力」大於「引進真正的人才」,並無益於產業升級、創新。

 

而臺灣長期結構性的隱憂也不容忽視。為什麼人才不願來也留不住?我們自己培養出來的人又去哪了?無法迴避的是,臺灣自身產業結構未轉型升級所帶來的低薪輪迴、發展機會缺乏,每年流失的人才或比引入的還要多。

 

但是,放寬外籍人士來臺就業的門檻,真的這麼糟嗎?表面上看,開放政策會排擠本地勞動者的工作機會,但一來,政府並不會無限、毫無門檻的引入勞動力;再者,目前外籍人士來臺就業的人數佔總體就業人口並不多,加上漸漸開放的配額,也未能有很大的影響。而通常會移動到他國工作的人,以青壯族群為主,對社會福利的需求相對較少,其勞動為本國帶來的經濟產值,還有稅賦收入,比起本國要付出的社會支出要多得多。

 

在一份OECD的報告中也指出,開放的勞工政策可以更有效平衡勞動市場,來補足國內特定勞動市場的需求,也可以創造出更多的職缺來刺激科技發展和創新。

 

放寬開放條件之後,可以繼續思考的方向是,這個「門檻」,一定要是積分評點,從各種指標中秤斤論兩的嗎?參考美國對專業人才H-1B簽證規定,這些外籍高技術人才都需經過抽籤,每年中籤率不到四成,抽到的人才能夠領取工作簽證。如果改換方式來控管工作簽證,只問能力不問出身來處,由命運來選擇留下與否,是否也可能是個好選擇?

 

為臺灣產業環境帶來國際化的刺激

長遠而言,引入外籍人才僅是面對未來的第一步,還得有臺灣內部在教育、產業結構等方面的轉型改革,方能在未來開啟另一番榮景,使得來自世界各地不同背景的人,都可以在臺灣找到發揮的空間。

 

未來的職場中,可能就有許多曾在臺灣讀書的外籍同事,或是從世界各地到臺灣創業的年輕人。從現在起,先透過友善政策引入有競爭力的人才,加速促進臺灣產業轉型,將整個餅做大,造出正向的循環,不僅能為臺灣產業環境帶來國際化的刺激與新的視野,也可為臺灣經濟帶來生機與轉機。

 

參考資料

〈提升僑生人才留臺服務之策略性研究〉,2010,僑委會

〈高等教育創新轉型方案〉,2014,教育部

〈近年來大專校院境外學生在臺留學/研習人數〉,教育部統計資料,2015

〈國立大學自籌經費落實校務基金設置條例監督機制之探討〉,2012,周玲臺、張謙恆、邱献良、林怡伶,《主計月刊》,677:24-31

〈[荷蘭爸爸的告白]我,沒選蔡英文當總統〉,視界奇觀網站,2016/05/15
〈美國H-1B專業工作簽證申請爆量,能力再強也只能賭36%中籤率〉,科技新報,2015/04/14

”Is migration good for the economy?“, OECD ,20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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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 WAN下一步】多元觀眾與本土關懷:20年後台灣的知性節目想像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15/knowledge_program/?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23038;utm_campaign=knowledge_program https://www.mouse-lab.com/2016/05/15/knowledge_program/#respond Sun, 15 May 2016 08:19:42 +0000 https://www.mouse-lab.com/?p=1081 此刻,2016年,來到一個收視習慣全然嶄新的年代。身處臺灣的我們,是否有想像過二十年後,觀眾收看的節目會是什麼?尤其,這麼多節目中,觀眾是否有想像過,2036年臺灣的知性節目會是什麼樣子呢?



文 / TK

 

從喫茶店到老三臺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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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曾經的老三臺益智節目《江山萬里情》,youku 截圖)

 

在臺灣還沒有電視的年代,差不多也就是我們的祖父祖母那一輩,隨著不同地方的歲、時、節、俗,他們在社區舉辦歡騰的節慶。特定節日,摩肩擦踵參與廟會祭典。論到看戲,布袋戲或歌仔戲是某些族群的最愛。偶爾,他們也會聚一些親朋好友打打麻將、天九牌、四色牌、尪仔標。經濟條件較優渥的階級,偶爾相約「喫茶店」(此為日文寫法,實際上就是「咖啡館」)談生意、招待親友、約會。二戰後,尤其以臺北市的中山堂為核心,附近的萬華、西門町,更是建起了匯聚各方文人騷客的咖啡館。如此沒有過多科技介入的生活,進到60年代,臺視開播,進入所謂的「老三臺時代」——電視開始成為一般老百姓家庭成員的角色。

 

一轉眼,距離現在還不算太遠的年代——2000年,且讓我們檢視那時臺灣的生活型態,就已經驚覺跟今日天差地遠。當時,我們還沒有智慧型手機(但有可以玩貪食蛇遊戲的耐摔手機),沒有社交媒體(當時流行的是網路相簿、網路日誌與即時通訊軟體),隨選隨看的網路頻道尚未流行(觀眾習慣追著電視臺的播出時間)。每逢下班時間或是週末,家裡的成員還是有一定的比例圍在發亮的螢光幕前方,沈醉在這台小機器創造出的繽紛世界。

 

此刻,2016年,來到一個收視習慣全然嶄新的年代。身處臺灣的我們,是否有想像過二十年後,觀眾收看的節目會是什麼?尤其,這麼多節目中,觀眾是否有想像過,2036年臺灣的知性節目會是什麼樣子呢?

 

現在,讓我們先來界定一下「知性節目」是什麼。這個我們在中文的慣用字,和英文世界有不同的脈絡,因此相較之下,形成了很有趣的狀況。在西方世界的「學習型節目」(Educational television 或 Learning show) 涵蓋的是大學講堂式,可以放進遠距離網路教學的授課內容;「談話性節目」(Talk show) 是另一種大類型:像固定主人每集邀請不同名人來賓的聊天節目 (chat show),或是議題較為辛辣聳動的我想到的是寶傑你怎麼看(tabloid talk show)。

 

臺灣普羅大眾所泛指的「知性節目」是可以在上面這些類型取得交集的,因此似乎真的找不到一個最符合脈絡的對應英文字完整表達。觀眾認可一個「知性節目」需要蘊涵學習精神傳遞知識,也接受同時結合生動活潑的主講者,而,畫面一轉,攝影棚坐滿參賽者,準備回答問題闖關拿獎金,我們也視它是一種幫助觀眾拓增視野,擴大學習的「知性節目」。放進臺灣脈絡,能增廣見聞的,觀眾以「知性節目」稱呼是自然的事。這個詞彙雖然沒有被教科書明確定義,甚至在電視節目分類表找不到一行字寫著「知性節目」,不如戲劇、綜藝、新聞那般明確,我們使用它時,似乎也能想像要多「知性」才符合我們的理想標準。這或許也是一種臺灣特色。

 

80年代出生的觀眾,在那個街頭運動風雨飄搖的動盪年代, 成長過程或許看過近三千集的《強棒出擊》 的任一段落,也可能在電視上看過介紹中國各地歷史地理人文知識的《江山萬里情》(那時的節目口號是「江山萬里情,中國人真行」,放在今日臺灣或許與論會覺得「政治不正確」)。隨著時間推移,這類「益智節目闖關拿獎金」的型態,跟著全球浪潮再起,進到2000年,臺灣製作了《超級大富翁》、《百萬大富翁》、《百萬小學堂》等膾炙人口的節目,更把這股力量一次帶到高峰。

 

從這些益智節目中,觀眾也不難發現一些共同點:因著臺灣長年的教育體制「考試引導教學」,電視臺製播單位所建構出益智節目的架構,似乎也集中在這些以考試為主的「電視版想像」。這種類型節目的主旋律為:四選一或三選一,參賽者若選到正確答案,則一路闖關,最後得到一筆獎金,反之,中途選錯就直接淘汰。它的答案是單向、封閉式的思考迴路,鮮少鼓勵觀眾或參賽者邏輯、辯證與開放式的回答模式。

 

這也讓我們好奇:來到了2036年,有一天人們長大,離開學校,若想維持終生的自主學習,除了個人閱讀,那個時候,如果想透過影視這種媒介,會是什麼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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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臺灣長年的教育體制「考試引導教學」,電視臺製播單位所建構出益智節目的架構,似乎也集中在這些以考試為主的「電視版想像」。(攝影 / 柯智元)

 

還有想學習的觀眾嗎?

要想未來的事,讓我們先推估一下當時是怎樣的觀眾群體。

 

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的資料推測,2019至2026年這個區間,臺灣的人口會開始進入負成長階段;距此刻三十年後,也就是2036年,全臺灣的總人口數粗估會落在兩千萬(註)。根據教育部的統計資料(註)從過去的2006年至2016年期間,臺灣的國中、國小學生人數,自278萬降為196萬,新住民子女學生數則從6萬人成長至近21萬人,比重也從原本的2.2%提升至10.6%。2016年的入學統計資料顯示,平均每9位國中小學生即有1人為新住民子女。其中,近九成之多的新住民子女,其中一位雙親分別來自越南(40.7%)、中國大陸(38.3%)及印尼(10.6%)。2016這一年開始,新移民子女的成長曲線從上升逐漸趨緩。

 

2036年,臺灣的知性節目可能透過什麼樣的管道發送給這群收視群眾呢?

 

根據2016年世新大學傳播資料庫的研究,民眾在媒體使用率中,電視依然排名冠軍(92.1%)。這個超過十年的研究,電視每年都以九成左右的比例排行首位。網路使用率的排名比起前一年再度微幅成長,緊追在電視之後(77.7%)。第三名為下降到低於五成的報紙(註:報紙自2012年開始就被網路超越,退居第三)。以這樣的趨勢看來,網路取代電視,或是保守一點估計,追近十冠王電視(佔有近九成收視)的可能性,在臺灣這座小島,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從今天的角度觀察,論平台,若要打破舊有電視頻道與財團架構,經營成本相對較為低廉的網路電視或許可能成為新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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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來源:中國網路節目《羅輯思維》Youtube 截圖)

 

如果是從中文世界來探討,且讓我們以中國為例,觀察他們的網路知性節目如何開花結果。短短幾年內,中文的影視世界有《羅輯思維》、《鴻觀》、《曉松奇談》等注重歷史、時代或議題性探討的節目。以往被大眾視為高門檻、無門道的硬知識,現在正經歷一股結合盈利模式的知性新浪潮。以《羅輯思維》為例,主持人羅振宇察覺到現代人對於知識渴求,但苦無時間閱讀,而且有心想閱讀也一時找不到方向,便以單人脫口秀的形式,以「死嗑自己,愉悅大家」為核心精神,推薦書之餘也賣書,形成一種商業模式與其他產業連結,開創自媒體時代的新局面。

 

這些知性節目的製作團隊也善用微信(Wechat)公眾號,集結自己的追蹤者,形成各自的社群,彼此有不少跨界合作。在網路嚴密管制的土地上,找到了「中國特色的生存之道」。

 

這些在舊有管道不被視為有票房的內容類型,在小眾化、分流的現代市場下,因著社交媒介產生了固定追蹤的觀眾,而且因著媒介的分享機制,擴散效益遠超過傳統電視節目。「臺灣吧」團隊是目前這類型的新創團隊之一,幾年前透過臺灣動畫史以生動活潑的方式簡扼介紹臺灣的歷史故事。另一個「政問」團隊,則在嘗試邀請不同領域的人,分享臺灣幾個重大議題的個人觀點。很巧妙地,在2016年,這兩個後勢看漲的團隊都正在嘗試透過群眾力量集資。

 

臺灣吧想做「大抓周計畫」,讓臺灣教育產生新氣象;而「政問」希望以第一季的成績,讓民眾有信心,齊心認領這個節目繼續走下去。這也體現了臺灣今日的影視產業困境:觀眾等不到太多有遠見,願意嘗試投資的企業主,製播有影響力的好內容,因此,有志於此的團隊不再像過去空等,直接用新穎的模式生成經營資本——訴諸公民社會,讓年輕的參與者「入股」。

 

某種程度上,像是號召民眾內心深藏多年對於教育體制選擇的無措、失落,與多年對於本土歷史斷裂感贖罪式的覺醒,以介入回應呼召。對照中國深具冒險精神的企業資本大行其道投入影視產業,臺灣建基在日益發酵的公民力量,集體決定去留,產生了兩種非常不同的發展方向。

 

知性節目的想像根源

如果我們重新思考未來知性節目的「存在意義」,不再追求「讓觀眾一步到位」,而是重塑身份,成為知識大門的一塊「敲門磚」,為生硬晦澀書籍、理論、思考,提供一種「轉譯媒介」,這個前提是否可行?

 

此時不妨先收斂主題,集中想像當時臺灣從語言與歷史這兩個領域會處於什麼狀態,進而推測節目內容得以延伸的可能。從這些主題切入,我們或許可以嘗試思考它們影響知性節目的建構根源。

 

一、語言:

新移民第二代所乘載的語言很可能會影響知性節目的生產方向,因為他們也逐漸長大成為觀眾的一群。在2036年的臺灣,應該有至少近兩成的民眾因著家庭背景,除了必修的中文,也因著雙親或配偶的影響,熟稔至少一種東南亞語言為「第二外語」。我們或許可以想像,隨著觀眾多元的背景,臺灣的節目,會開始出現東南亞國家的字幕。取材內容不再獨尊中文或侷限在歐美經典,包含東南亞與本地原住民文化。

 

用平民化的談論,引起更多觀眾的興趣。隨著臺灣重新再將目光轉移回到自己身處東北亞與東南亞交界的位置,不再因為說中文,學中文,視野裡只看得見中文世界。這樣的趨勢確實有可能在未來二十年發生。這一批新的居民,勢必已加入在人口中漸漸產生影響力,進而影響結構的發展方向。

 

或許,2036年的臺灣的網路頻道會出現一檔知性節目,主持人是一位來自越南家庭背景的文化工作者。他能自由運用越南話與中文,向臺灣觀眾(尤其是多年後長大成人的新移民)暢談越南。不是我們過去看到的那種旅遊節目,不以介紹越南景點為主。他這季可能談的主題是寫作,下季談的是文化。而這個節目的與會來賓,有越南的移民第一代,也有臺灣的原住民。影音的想像,不再獨尊服務漢人,觀照的主題是不同東南亞文化融合的結果。

 

二、歷史:

若站在歷史的角度回望2036年所走過的二十年,本地化關懷有可能將持續居於主導地位。自2016年一月,臺灣中央到地方的選舉結果,算是自80年代解除戒嚴以來最徹底的新氣象。從政治為起點,許多觀察家將2016年視為臺灣歷史的新階段。德國有一個常見的字 Vergangenheitsbewältigung,這個字概括了幾個關鍵:了解真相、承認錯誤、記取教訓、反省改正,籠統來說,就是「正視過去」。若臺灣未來十年真以此概念為分水嶺,循著臺灣認同政治漸起的脈絡——轉型正義與歷史重建的呼聲下,訴諸公共討論即有必要。

 

從選舉前遭遇重大輿論爭議的課綱調整,人們也漸漸意識到,教育即將影響的範圍甚廣。2036年,或許臺灣已經歷第四次或是第五次政黨輪替,政府多年透過全盤的真相調查後,歷史檔案已逐漸解密公開。屆時的臺灣的社會情況在那個時候變得更多元、更複雜,而「人們能更進一步理解這片土地的過去」應該是公民社會持續往下推進的目標。從殖民時期到各個政黨的執政史,在未來二十年,歷史解釋的全面重新調整是可預見的。在臺灣的原住民族因著歷史所面臨的傷痛、歧視,或許也將有進入公共論述的空間。

 

公視的《臺灣百年人物誌》,還有民視製播即將進入第十年的《臺灣演義》,這些年下來,都在嘗試用不同的人物、主題,帶領觀眾回顧臺灣史。 「找尋自己是誰,找尋自己從哪裡來,找尋自己跟這片土地的關連」——新移民的第三代、第四代勢必也將走上這條熟悉的道路。從臺灣早期1949年的省籍意識、到70年代末的鄉土文學論戰,移民社會的共同點就是探尋自我。當臺灣建構出進一步更深化、更成熟的本土認同,如此網路知性節目背後形成的關懷意識,或許只是這個原因順水推舟得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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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六千餘平方公里的島嶼臺灣,承載豐富的歷史、民族、文化交流故事。知性節目在這一點上投射出的是觀眾知識面的內在需求。 (攝影 / 柯智元)

 

「即將發生」與「正在發生」

三萬六千餘平方公里的島嶼臺灣,承載豐富的歷史、民族、文化交流故事。知性節目在這一點上投射出的是觀眾知識面的內在需求。

 

2016年的此刻,我們也可以深度觀察與思考臺灣身為「搭橋者」的身份潛力。由於地理上的特殊位置,又因著歷史擁有語言上的共同點,這一年的TIDF(臺灣國際紀錄片影展),香港、中國等影像工作者陸續來到影展。受「在中國暗自生產,在臺灣侃侃而談」這個政治現實,面臨壓迫的藝術工作者,來到臺灣這個民主化三十多年的島嶼,看著這些作品播映給來自世界各地的觀眾與評審。相對較為開放、自由的討論氛圍,臺灣這座島嶼,具備包容這些聲音的潛力,也讓我們重新思索臺灣透過民主化的道路與地理位置,在未來二十年,持續進化、自我學習的可能性。

 

當我們回首以上全部的這些猜測,或許2036年並沒有發生,或許仍處於進行式,也或許早已結束,進到下一個階段。無論如何,在大航海時代的臺灣,在2016年的此時此刻,這地的人民為她選擇了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她正迎向未知,路途進退顛頗不停,沿路紛擾熱鬧如昔。

 

 

參考資料:

國家發展委員會,中華民國人口推計(103至150年)報告,2014

教育部,104學年新住民子女就讀國中小人數分布概況統計(105年4月27),2015

世新大學傳播資料庫,媒體風雲排行榜,2015

林芬郁、沈佳姍、蔡惠頻,《沒有電視的年代 阿公阿嬤的生活娛樂史》,2012,台北,貓頭鷹出版

Neil Postman,《娛樂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 public discourse in the age of show business),2007,台北,貓頭鷹出版

王鳴劍,《從文學到視聽——中國當代小說的影視改編與傳播》,2014,台北,新銳文創

James Surowiecki,楊玉齡 譯,《群眾的智慧:如何讓整個世界成為你的智囊團》(The Wisdom of Crowds),2005,台北,遠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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